見完宋玄那幫硬漢兄弟後，我以為我們終於可以回歸正常生活了。結果，入殮師這行，永遠不缺「驚喜」。

週一上午，殯儀館來了一位特殊的家屬。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男高中生，穿著校服，眼眶紅得像兔子。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畫板，站在接待處，聲音沙啞地問：「請問……林清姐姐在嗎？我奶奶說，一定要找她化妝。」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死亡證明。死者是他的母親，因為抑鬱症跳樓自殺，年僅四十五歲。

「小弟弟，你放心，我會好好給你媽媽化妝的。」我輕聲安慰他。

男孩點了點頭，突然把畫板遞給我：「林姐姐，這是我媽媽生前最喜歡的一幅畫，是我畫的。她說，她走的時候，希望能帶著這幅畫。可是殯儀館規定不能放易燃物進焚化爐，你能不能……在化妝的時候，把畫上的顏色，畫在她臉上？」

我愣了一下，接過畫板。

畫上是一個極美的女人，穿著紅色的連衣裙，站在向日葵花海裡，笑容溫柔得像午後的陽光。

「好，我答應你。」我鄭重地收下了畫。

下午，我準備給那位母親化妝。因為她的死狀比較慘烈，面部多處骨折，我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去修復。

宋玄本來在辦公室處理公務，但他知道我下午要處理一具高難度的遺體，便悄悄走到了化妝間門口，靠在門框上陪著我。

「不用緊張，慢慢來。我就在這兒。」他輕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深呼吸，拿起修復蠟開始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化妝間裡只有化妝刷輕輕掃過的沙沙聲。我一點一點地重塑她的面部輪廓，然後按照那幅畫的顏色，為她挑選了最鮮豔的紅色口紅，打上溫柔的橘色腮紅。

當我畫完最後一筆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化妝台上的女人，彷彿只是睡著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畫完了？」宋玄走進來，看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豔，「林清，你真的是個天才。」

「少拍馬屁。」我笑著收拾化妝箱。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燈突然「滋啦」一聲，劇烈地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宋玄的胳膊。化妝間裡的應急燈亮了，但光線昏暗，勉強只能看清彼此的臉。

「怎麼回事？停電了？」我皺著眉問。

「估計是線路老化，我出去看看配電箱。」宋玄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他說著，打開門走了出去。

化妝間裡只剩下我，和一具剛剛化好妝的遺體。

我坐在椅子上，原本想玩會兒手機，但因為沒信號，只能無聊地四處張望。突然，我的餘光瞥見了化妝台上的那幅畫。

畫上的紅裙女人，依然笑得溫柔。

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走近了幾步，死死盯著那幅畫。剛才男孩把畫交給我的時候，畫裡的女人明明是站在向日葵花海裡的，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

而現在，畫裡的女人手裡，居然變成了一把帶血的剪刀！

我後背的寒毛瞬間炸了起來。這畫在變？還是我眼花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化妝台上的遺體。她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嘴角掛著微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不可能的……一定是光線太暗，我看錯了。」我自我安慰著，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幅畫。

這一次，畫裡的場景徹底變了。

向日葵消失了，紅裙女人也不見了。整幅畫變成了一片純黑的背景，而在畫的中央，用極其鮮紅的顏料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林清，你畫錯了她的臉。她已經沒有臉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退後兩步，撞在了化妝台上，碰倒了一瓶定妝噴霧。

「砰」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化妝間裡格外刺耳。

「宋玄！」我尖叫出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就在這時，化妝台上的遺體，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具屍體。她的眼睛依然閉著，但她的嘴角，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地咧開，咧到了一個正常人根本無法達到的弧度。

「啊啊啊啊——！」

我徹底崩潰了，轉身就往外跑。剛跑出兩步，就撞進了一個堅硬寬闊的胸膛裡。

「怎麼了？！」宋玄一把抱住我，手裡還拿著一把手電筒。

「裡、裡面！屍體笑了！那幅畫也變了！」我指著化妝間裡面，語無倫次地大喊。

宋玄立刻將我護在身後，手電筒的光柱打進了化妝間。

光柱掃過的地方，一切如常。遺體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常。那幅畫也依然保持著原樣，女人站在向日葵花海裡，笑得溫柔。

宋玄走進去檢查了一圈，甚至打開了遺體的眼皮看了看，又翻看了一下那幅畫的畫框。

「林清，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他走出來，摸了摸我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我沒看錯！我真的看到了！」我急得快哭了，把剛才畫上出現紅字、屍體嘴角咧開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宋玄沒有反駁我，也沒有嘲笑我，他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伸手將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

「好，我相信你。」他的聲音沉穩，奇蹟般地安撫了我狂跳的心臟，「這化妝間確實有點不對勁。明天我讓人來檢查一下線路，順便在這裡裝個全方位的高清監控。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我們一定能拍下來。」

我趴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別想了。」宋玄牽起我的手，往外走去，「今晚早點睡，明天還要查監控呢。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去吃點好吃的壓壓驚。」

「你又要帶我去吃餛飩？」我悶悶地問。

「不。」宋玄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今晚，帶你去個更刺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