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玄說要帶我去個「更刺激的地方」,我以為他會帶我去什麼地下拳館,或者特種兵的秘密訓練基地。
結果,他開著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市中心一棟極其現代化的寫字樓前。這棟樓外表全玻璃幕牆,大廳裡亮得晃眼,前台坐著的接待小姐長得比明星還漂亮。
「大半夜的,我們來寫字樓幹嘛?加班?」我一臉茫然。
宋玄拉著我走進電梯,按下了最高的頂層按鈕:「來見個朋友。他專攻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也是我以前在部隊裡的技術顧問。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能解釋你今晚遇到的事情,那一定是他。」
電梯門打開,一個穿著花襯衫、踩著人字拖、頭髮亂得像鳥窩的年輕男人正盤腿坐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周圍擺滿了各種顯示器和奇形怪狀的儀器。他正一邊啃著漢堡,一邊對著屏幕上一堆我看不懂的代碼狂敲鍵盤。
「老陳!來客人了。」宋玄敲了敲玻璃門。
那個叫老陳的男人抬起頭,看到宋玄,眼睛一亮,再看到我,眼睛更亮了:「喲!這就是嫂子?你好你好,我叫陳星,代號『黑客』,宋隊以前能活著從任務裡回來,全靠我給他做通訊和情報支持!」
他熱情地跳下桌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跟我握了握手,然後衝宋玄擠眉弄眼:「行啊宋隊,這嫂子比照片上還好看!」
我捕捉到了關鍵詞:「照片?什麼照片?」
宋玄輕咳了一聲,果斷轉移話題:「說正事。林清今晚在殯儀館化妝間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停電、畫像改變、屍體嘴角上揚。你怎麼看?」
陳星聽完我的詳細描述,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剛才還在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變得專業起來。
「人死之後,肌肉徹底鬆弛。但如果是非正常死亡,比如跳樓,由於神經系統的損傷,確實有可能出現肌肉痙攣,導致嘴角肌肉抽動。這個可以用科學解釋。」陳星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但畫像改變,這個就有點意思了。」
他調出了一個我完全看不懂的界面:「嫂子,你遇到的那個高中生,叫什麼名字?」
「叫周晨。」
陳星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屏幕上彈出了一長串的資料。他看了一眼資料,又看了看宋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宋隊,嫂子。這個周晨,不簡單。」陳星點開了一份加密檔案,「他的母親,趙雪,三年前曾在這家寫字樓的B座做保潔員。而這家寫字樓的B座,去年被查出了一起非法的生物製藥實驗室案件,雖然最後被定性為意外,但當時有幾名關鍵證人,在案發前後相繼非正常死亡。趙雪,就是其中一個。」
我只覺得脊背發涼:「你的意思是,他媽媽不是抑鬱症自殺,是被滅口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陳星推了一下眼鏡,「但最奇怪的是這個。周晨在母親死後,被一家孤兒院收養。而這家孤兒院,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來自『天晟集團』的匿名捐款。天晟集團,正是這棟寫字樓的所有者。」
宋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走到顯示器前,快速地翻看著資料:「天晟集團……和趙明宇的趙氏集團有沒有關聯?」
陳星搖了搖頭:「明面上沒有。但這家天晟集團的背後,有不少趙氏集團的影子。」
我和宋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覺。
「那今晚化妝間的事……」我開口問道。
「我懷疑,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恐嚇。」陳星切換了屏幕,調出了一張殯儀館化妝間的平面圖,「有人知道你接手了趙雪的遺體,也知道那幅畫的存在。他們在停電的瞬間,用某種方式更換了畫或者使用了全息投影,目的就是把你嚇走,不讓你繼續處理遺體。」
「可是,為什麼要阻止我給趙雪化妝?」我百思不得其解。
宋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銳利:「因為他們怕。他們怕趙雪的遺體上,留有什麼線索。比如,指甲縫裡殘留的藥物,或者皮膚上特殊的化學灼傷。林清,你明天給趙雪化妝的時候,幫我仔細檢查一下。」
我點了點頭,心裡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那是一種對罪惡的憤怒。
「行了,正事說完了。」陳星突然合上電腦,露出一臉八卦的笑容,「嫂子,你想不想看看宋隊以前在部隊裡的照片?他以前可瘦了,細胳膊細腿的,現在這一身肌肉,都是我逼著他練……」
「陳星!」宋玄額頭青筋跳了跳,一把拉住我,「走了,我們回家。」
「別啊!我剛翻出來!」陳星在後面大喊。
我被宋玄一路拽進電梯,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以前細胳膊細腿?怪不得你現在這麼執著於逼我喝營養湯,原來是補償心理啊!」
宋玄無奈地看著我:「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是正義的觀眾這邊的。」我笑得肚子疼。
雖然今晚發生了很多事,但從宋玄朋友的辦公室裡出來後,我心裡的恐懼感消散了不少。有他在,還有他那些看起來奇奇怪怪但意外可靠的朋友在,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明天去檢查趙雪的遺體,怕嗎?」宋玄幫我拉開車門,輕聲問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不怕。我是入殮師,死人我見得多了。活著的時候我保護不了她,死了,我至少能幫她找到真相。」
宋玄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俯下身,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好。明天,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