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宋玄就趕到了殯儀館。
為了不打草驚蛇,宋玄昨晚已經讓陳星偷偷在化妝間的天花板角落安裝了微型高清攝像頭。同時,他對外宣稱化妝間線路老化需要檢修,暫時封閉了那一區。
我換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化妝間的門。
趙雪的遺體安安靜靜地躺在化妝台上。白天光線充足,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因為絕望而放棄生命的可憐女人。
「我開始了。」我對站在旁邊的宋玄點了點頭。
我沒有急著化妝,而是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和專業的紫外線燈。我先是仔細檢查了她的十根手指。
「指甲被修剪得很乾淨。」我皺了皺眉,「對於一個跳樓自殺的人來說,這太乾淨了。人在極度崩潰邊緣,是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除非,有人在她死後,刻意清理過。」
接著,我用紫外線燈掃過她的脖頸和手臂內側。
「等等!」我指著她右手手肘的內側。在紫外線燈的照射下,那裡浮現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針孔狀的紅點。
「這是注射痕跡。」宋玄湊過來看了一眼,語氣肯定。
「不僅僅是注射痕跡。」我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旁邊皮屑組織的一點殘留物,放進了一個證物袋裡,「這個針孔周圍的皮膚有極輕微的化學燒傷。這說明注射進去的不僅僅是普通的藥物,可能是某種高濃度的酸性或者鹼性化學製劑。陳星昨天說得對,她確實被當成了某種『實驗體』。」
就在這時,化妝間外面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宋玄眼神一凌,立刻將我拉到一組高大的鐵皮儲物櫃後面。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殯儀館的夜班保安,老劉。他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鬼鬼祟祟地走進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了趙雪的遺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似乎想把裡面的液體倒在趙雪的臉上。
「老劉,你在幹什麼?」宋玄冷冰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化妝間裡響起。
老劉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小瓶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裡面流出了一些刺鼻的透明液體,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竟然冒起了白煙。
「宋、宋館長!林丫頭!」老劉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就是來巡夜,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巡夜帶濃硫酸?」我指著地上冒煙的液體,氣得渾身發抖,「你想毀了她的臉?你想毀滅證據?!」
老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鼻涕全下來了:「我、我也是被逼的!天晟集團的人昨天找到我,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晚上把這瓶東西潑在她臉上!不然他們就殺了我全家!宋館長,林丫頭,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不能死啊!」
宋玄走過去,一腳踢開了地上的碎玻璃瓶,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劉:「昨天化妝間停電,還有那幅畫的事,也是你搞的鬼?」
老劉連連磕頭:「是、是我!他們給了我一個微型投影儀和一個乾冰噴霧機。停電是我拉的电闸,投影仪是提前藏在畫框后面的……我就是想吓跑林丫頭,让她不敢再碰这具尸体……」
我聽得火冒三丈。原來這一切都是這幫孫子搞的鬼!害得我昨晚差點以為自己見鬼了,嚇得丟了半條命!
「天晟集團的人還交代了什麼?」宋玄繼續逼問。
「他們說,這女人身體裡有他們要的東西,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只要把臉毀了,就算警方來查,也查不出什麼。」老劉哭喪著臉說道。
宋玄報了警,老劉被刑警帶走了。
化妝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我看著趙雪那張安詳的臉,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活著的時候被當成小白鼠,死了連最後的體面都有人想剝奪。
「宋玄,我們不能辜負她。」我重新拿起化妝刷,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不管她身體裡有什麼,不管這個天晟集團背後有多大的勢力,我們都要把他們挖出來。」
宋玄走到我身邊,輕輕地幫我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我已經讓陳星去查天晟集團的資金流向和地下實驗室的具體位置了。這件事,我會向特別調查組申請成立專案組。」
那天下午,我花了整整四個小時,用最溫柔的手法,為趙雪化了一個她生前最想要的妝容。我用正紅色的口紅,橘色的腮紅,把她打扮得和那幅畫裡一模一樣。
當周晨看到化完妝的母親時,再也忍不住,撲在遺體上號啕大哭。
「林姐姐,谢谢你。」他泣不成聲地抬起头,「我妈妈终于可以漂漂亮亮地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周晨,你妈妈的事情,不是简单的自杀。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坏人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宋玄收到了陈星的紧急电话。
「宋队,查到了!天晟集团的地下实验室,就在城郊一家废弃的化工厂里。而且我监听了他们的内部通讯,明天晚上,他们会有一批『废弃实验体』要运出去销毁。」陈星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宋玄掛斷電話,轉頭看著我,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林清,準備好去搗毀一個犯罪窩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