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二十三章 妖女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1日 下午9:58
总字数: 3726
谣言像瘟疫一样,三天就传遍了京城。
茶肆里,街头上,到处都在议论。有人说世子妃会妖术,能操控人心。有人说世子妃养小鬼,吸人阳气。有人说世子妃是狐狸精变的,专门迷惑男人。
版本越传越多,越来越离谱。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小院,落在青石板上,斑驳如碎金。夏泠泠躺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任由那暖意在肌肤上流淌。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偶尔有一两片飘落,落在她的裙角上。
青禾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市集上买来的坊间小报,声音有些发抖。
"这个说您是蛇精,修炼了五百年化成人形。那个说您会呼风唤雨,能让天上下刀子。还有人说您……您每天晚上吸世子的阳气……"
"行了行了。"夏泠泠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看不出半分波澜,"越传越离谱。"
"世子妃,您不生气吗?"青禾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夏泠泠坐起身,理了理裙摆,淡淡道:"生气有什么用?"
"那您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自家世子妃,那平静的面容下,仿佛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夏泠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世子说了,让她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第四天,事情变了。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侯府门前的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他们手里拿着火把、锄头、菜刀,火把在白天的阴霾中冒着黑烟,呛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交出妖女!烧死妖女!"
后面的人跟着喊,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动。人越来越多,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影七站在门口,一身黑衣如墨,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门口的侍卫排成一排,挡在百姓面前,每一个都紧绷着身体。
"让开!我们要见世子妃!"
"世子妃不是妖女!"
"不是妖女?那她为什么手会发光?还能瞬间把人治好。"
影七没说话。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那个疤脸汉子身上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青禾从门缝里往外看,腿在抖,脸色煞白。"世子妃,外面好多人……"
"多少人?"
"好几十个……不,上百个……"
夏泠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步步走到门口。青禾拉住她,声音带着哭腔。
"世子妃,您不能出去……他们会伤害您的……"
夏泠泠没理她。她推开大门,一步一步走出去。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身上,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群。火把在白天不怎么亮,但烟雾呛人。
锄头和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就是世子妃。"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妖女!烧死她!"
"她承认了!"
"烧死妖女……"
喊声震天,有人甚至开始往前冲。
夏泠泠没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青竹。她看着领头那个疤脸汉子,目光平静得可怕。"你说我是妖女,你见过我用妖术吗?"
疤脸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是真的?"夏泠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你让大家说说,我害过谁?我用妖术害过谁?"
人群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她治好了庄子上的人……"
"她治好了公主府的质子……"
"她好像没害过人……"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疤脸汉子急了,脸涨得通红。"她是妖女!妖女会伪装!她现在没害人,不代表以后不害人!"
"那你呢?"夏泠泠看着他,目光如炬,"你现在拿着刀站在我家门口,是要害人吗?"
疤脸汉子说不出话了。
"散了吧。"夏泠泠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被人当枪使。"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散了。有人还在犹豫,但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走,也跟着走了。
疤脸汉子还想说什么,影七的刀拔了一半,寒光一闪。他的脸白了,转身跑了。
青禾从门缝里钻出来,拉着夏泠泠的手,眼泪都出来了。"世子妃,您吓死我了……"
"没事。"夏泠泠拍了拍她的手。
"万一他们真动手呢?"
"他们不敢。"
"您怎么知道?"
"因为世子的人在暗处。"
青禾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墙头上、树荫下、对面屋顶上,影影绰绰有人影。她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第五天,谣言传到了朝堂上。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皇帝坐在龙椅上,虽然治疗过了但还是脸色有些苍白,偶尔咳嗽两声。
御史台的人跪在大殿上,手里捧着奏折,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陛下,臣弹劾侯府世子妃夏泠泠。此女身怀妖术,蛊惑人心,祸乱朝纲。臣请陛下明察,将此妖女绳之以法!"
大殿上安静了一瞬。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低头,有的皱眉。
沈渡站在队列里,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靠在龙椅上,咳嗽了一声。"还有谁?"
又有几个人出列,跪下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听闻此女在民间散布妖言,百姓惶恐,臣请陛下严惩。"
皇帝看了一眼沈渡。"沈渡,你有何话说?"
沈渡出列,跪下来,声音平静。"臣有本。"
"说。"
"臣弹劾御史台赵御史,收受贿赂,诬陷忠良。臣弹劾礼部王侍郎,以权谋私,卖官鬻爵。臣弹劾……"
大殿上炸开了锅。被点到名字的人脸都白了,有人甚至站不稳。
皇帝看着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是有备而来。"
"臣不敢。"沈渡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只是听说,有人要动臣的妻子。臣不能坐以待毙。"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退朝。沈渡留下。"
御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皇帝靠在龙榻上,咳嗽了两声,脸色比在大殿上更差了些。
"你媳妇呢?"
"在府里。"
"让她来。"
"陛下……"
"朕不治她的罪。"皇帝摆了摆手,"朕让她来治病。"
沈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信她?"
皇帝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朕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治病。"
沈渡没说话。
"去吧。让她来。"
夏泠泠第二次进宫。
御书房里,皇帝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的手,再让朕看看。"
夏泠泠伸出手。手心的光像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皇帝看着那团光,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像。真像。"
"陛下说什么?"
皇帝摇了摇头,似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开始吧。"
夏泠泠把手搭在皇帝的脉上。光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去。皇帝的咳嗽停了,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陛下,您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需要长期调理。"
"那就长期调理。"
夏泠泠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臣妇想问一件事。"
"说。"
"陛下以前见过这样的光吗?"
皇帝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陛下的反应……不像第一次见到。陛下不害怕,不惊讶。"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泠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见过。"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很久以前。"
"那个人……"
"已经死了。"
夏泠泠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的事了。"皇帝闭上眼睛,"不提了。"
夏泠泠没再问。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行了一礼。
"臣妇告退。"
"去吧。"
沈渡在宫门口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迎上去,眉头微皱。"皇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治病。"
"没问别的?"
"没。我问了陛下以前有没有见过这光。"
沈渡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见过。一位故人。而且那个人死了。"
夏泠泠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沈渡,皇上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
"不知道。"沈渡打断她,握紧她的手,"别猜了。"
"可是……"
"别猜了。"沈渡的声音有些急,"我会查清楚。"
马车动了。夏泠泠掀开车帘,看着皇宫的红墙越退越远。夕阳西下,红墙被染成了血色。
"沈渡。"
"你说,皇上为什么护着我?"
沈渡没说话。
"他不是护着我。"夏泠泠放下车帘,声音有些低,"他是护着这双手。能治病的手。"
沈渡看着她。"有区别吗?"
"有的。护着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护着这双手,是因为这双手对他有用。"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想多了。"
"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