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扬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文档里只有三行字——"那是一个雨夜。她站在窗边。然后……"

然后个屁。周胜扬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灰的方便面桶里，火星溅到桌面上那摞催缴单上，他手忙脚乱地拍灭，差点把房东昨天贴的门上那张"最后通牒"一起烧了。

"然后什么？"他对着漆黑的房间自言自语，"然后她就死了？然后呢？读者凭什么要看一个写手连'然后'都编不出来？"

周胜扬今年三十二岁，写过七本网络小说，最火的一本收藏破了十万，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他，住在城郊这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里，靠接一些"枪手"活儿维生——就是帮那些有钱但懒得动笔的"作家"代写，一章五十块，日更六千字。上个月他帮一个抖音网红写了本"甜宠文"，对方拿了全版权卖了影视，他连名字都没出现在致谢里。

"你这种写法过时了，"上周一个编辑在电话里对他说，"现在读者要的是'沉浸式体验'，要的是'共情'，要的是……"

"要的是你们这种资本家的狗屁。"胜扬挂了电话。

他打开浏览器，漫无目的地刷着。一个弹窗广告跳出来："【记忆外卖】——体验一百种人生，只需9.9元起！"

"什么玩意儿？"周胜扬嗤笑一声，正要关掉，却瞥见了下面一行小字："真实记忆提取，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作家、编剧灵感首选。"

他点了进去。

网站设计得很简陋，像那种九十年代末的个人主页。首页上只有一个输入框，旁边写着："请输入您想体验的记忆类型。"下面有几行推荐标签：【初恋】【濒死】【暴富】【复仇】【创作巅峰】。

周胜扬犹豫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打字："作家，写不出东西的时候，那种绝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这个。可能是自嘲，可能是真的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排"商品"：

【商品001】知名悬疑作家，截稿日前72小时，咖啡因中毒边缘，连续写作41小时——¥299

【商品002】扑街写手，被读者骂到退圈前的最后一章——¥49

【商品003】？？？（标签：临终、未完成、警告：含强烈不适内容）——¥9.9

周胜扬盯着第三个商品看了很久。

"警告：含强烈不适内容"——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且9块9，他现在连泡面都要数着袋买，299和49都够他吃一周了。

他点了【立即购买】。

付款页面跳出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收款方不是公司名，而是一个个人账户，名字是一串乱码：x_7f3a@mem***

"什么野鸡平台……"他嘟囔着，但手指已经点了确认支付。

支付成功的页面没有跳回商品页，而是出现了一段话：

"感谢您购买【商品003】。记忆传输将在您处于睡眠状态时自动开始。请确保您处于安全、安静的环境中。警告：本记忆为实时提取，体验过程中请勿强行中断。如出现意识模糊、幻听幻视等症状，属于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实时提取？"胜扬皱眉，"什么意思？人还没死？"

他关掉网页，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窗外是城郊公路，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震得窗户嗡嗡响。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着明天还要交的水电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智商税。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瞬间，房间角落里的路由器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