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三十九章 老账房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5日 上午2:57
总字数: 2967
第二天一早,沈渡没出门,在房里练字写了又揉揉了又写。夏泠泠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放碟子里。
萧承安在门口探了两次头都被温颜拽走了,第三次他没进来隔着门喊:“皇兄,今天去哪啊?”
沈渡头也没抬:“你留在客栈。”
“又留啊?”萧承安的声音带着委屈。
沈渡没理他。
萧承安还想说什么,温颜从后面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完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渡放下笔:“今天去见那个老账房。”
夏泠泠把碟子推过去:“先吃点东西再走。”
“不饿。”
“就一瓣。”
沈渡看了她一眼,拿了一瓣橘子塞进里。
……
出发的时候萧承安和温颜已经在大堂等着了。萧承安靠在柱子上,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温颜倒是精神,坐在桌前慢慢喝茶。
夏泠泠走过去:“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萧承安打了个哈欠:“根本就没睡。”
温颜瞥了他一眼,转向沈渡:“要跟着可以,但别出声。”
萧承安猛地站直了:“真的?皇兄答应带我们去了?”
沈渡没说话,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萧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追上去:“谢谢皇兄!”
老账房住在西边山脚下,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山路很窄,两边都是灌木,枝丫伸出来刮着衣袍。沈渡走在最前面,夏泠泠跟在他旁边。萧承安和温颜落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
萧承安压低声音:“你说皇兄带我们去,是不是说明他信任我们了?”
温颜头都没抬:“不是信任,是懒得赶你。”
“那也行啊,反正能跟着就行。”
老账房的屋子在山脚下一片竹林后面,三间瓦房,院子不大,院里晒了一地的草药。一个瘦削的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左手缺了半截小指。豆子一颗一颗从他手里掉进盆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找谁?”老人抬了抬眼皮。
“找你。”沈渡走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老人没动,手里的豆子也没停:“你是哪个?”
“京城来的。”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豆子从指缝里滑出去两颗,滚到地上。“京城来的可多了。”
“有人让我来找你,说你手里有东西。”
老人放下手里的豆子,抬起头盯着沈渡看了好几秒:“什么东西?”
“账本。”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竹林,叶子沙沙响。萧承安和温颜站在院门口,谁都没进来。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慢吞吞走进屋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账本不在我这里。”他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在哪?”沈渡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我现在不能给你。”老人低下头又开始剥豆子,“我儿子在县衙大牢里。他们抓了他,逼我交出账本。我没交。他们就一直关着,都关了大半年了。我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沈渡没接话。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你是京城来的,有文书吗?”
“没有。”
“那你拿什么证明?”
“拿人证明,”沈渡说,“你儿子。今晚之前,我带他回来。”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豆子从他手指间滑出去,滚到沈渡脚边。他盯着沈渡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怀疑,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见过他?”
“今晚之前他会回来。”
老人又盯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他低下头捡起那颗豆子,继续剥。
“你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
“你要查的事,背后的人比你厉害得多。查下去会死人的。”
“那又如何。”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查下去会死人啊……”
沈渡没接话。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承安在院门口站不住了,想开口被温颜一把拽住。最后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始一粒一粒捡散落在衣袍上的豆子。
“去吧。能把人带回来,账本给你。”
沈渡站起来:“你儿子叫什么?”
“柱子。大名张柱。”
回去的路上萧承安凑到沈渡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皇兄,你真要劫狱啊?”
“劫狱?我这叫提人。”
“那有什么区别啊?”
“劫狱是犯法,提人是查案。”
萧承安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没太懂,但看沈渡的脸色没敢再问。
……
下午沈渡换了身衣裳出门了,夏泠泠留在客栈。
萧承安在走廊上走过来走过去,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靴底把木板踩得吱呀响。温颜从房里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坐不住啊。”萧承安停下来,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坐不住也得坐。”
萧承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你说皇兄一个人去县衙,就不怕出事啊?”
“怕的吧。”温颜喝了口茶。
“那他怎么还去?”
“怕也得去啊,事情总要有人做。”
萧承安想了想,又问:“那他怎么不带嫂子?”
“嫂子去了他分心。”
“那咱们呢?”
温颜瞥了他一眼:“你去了他更烦。”
萧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温颜没接话。过了片刻她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不算完全没用,至少没添乱。”
萧承安扭头看她:“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你猜。”
……
天黑的时候沈渡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有伤,衣裳也破了,但眼睛很亮,站在走廊上不怎么敢动。
“他就是柱子。”沈渡说。
萧承安从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两眼:“你就是老账房的儿子?”
柱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爹等你呢,走吧。”夏泠泠在旁边说。
柱子看向沈渡,沈渡点了点头。柱子这才跟着萧承安走了。温颜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夏泠泠一眼,夏泠泠冲她摆了摆手。
……
晚上老账房来了客栈。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本旧账簿。纸页发了黄,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沈渡翻开看了几页,合上。
“只有这些?”
“这些够他死十次了。”老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老人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了几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能再查下去了,他真的得罪不起的。”
“我知道。”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儿子安全了,账本我拿走,你带他离开这里。”
“去哪?”
“随便。离开这个县就行。”
老人站起来,把布包重新包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沈渡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沈渡没回答。
老人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夏泠泠坐在桌前,沈渡站在窗前。
“明天启程回京。”他说。
“证据够了?”
“够了,回去交给父皇。”
“他们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现在这里已经查不出什么了,回京试着顺藤摸瓜。”
夏泠泠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继续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