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了。
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苏念留下的那句话……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真正需要结束的，从来都不是YQ项目。
而是——
顾明川手里的那份记忆。
易瑶晴看向顾明川。
“那份记忆到底是什么？”
顾明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许久。
才低声说道：
“你们不应该继续看。”
易瑶晴皱眉。
“为什么？”
“因为看完以后……”
“你们会发现，过去二十七年里……”
“所有人都错了一件事。”
欧阳澜走到易瑶晴身边。
“什么事？”
顾明川抬起头。
“我们一直以为……”
“苏念的记忆被保存下来。”
“实际上……”
“被保存下来的，是她最后一次选择。”
---
易承川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顾明川没有解释。
而是走到电脑前。
输入最后一组密码。
屏幕再次亮起。
出现一个文件。
YQ-00 / FINAL
下面还有一行：
记忆类型：主动删除
易瑶晴怔住。
“主动删除？”
“对。”
顾明川说道：
“这就是我一直不敢让你们看到的东西。”
“苏念死之前……”
“主动删除了一段自己的记忆。”
苏婉宁瞬间站起来。
“不可能。”
“姐姐为什么要删除自己的记忆？”
顾明川看着她。
“因为她发现……”
“那段记忆不能留。”
---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模糊。
苏念坐在实验室里。
她的面前放着一台记忆记录设备。
年轻的顾明川站在她身后。
年轻的易承川也在。
还有……
欧阳修远。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念却看着镜头。
“我想清楚了。”
“这段记忆不能留下。”
顾明川问：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太多东西。”
“什么东西？”
苏念沉默。
然后说：
“有我。”
“有婉宁。”
“有承川。”
“有你。”
她看向欧阳修远。
最后。
她轻声说道：
“还有那个孩子。”
---
易瑶晴呼吸一滞。
“哪个孩子？”
视频里的苏念继续说道：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这个孩子未来会发生什么。”
顾明川皱眉。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
只是摇头。
“不是未来。”
“是记忆。”
顾明川一愣。
“她已经存在了。”
---
易瑶晴彻底愣住。
欧阳澜也皱起眉。
视频中的苏念继续：
“我看到她出生。”
“看到她长大。”
“看到她第一次哭。”
“第一次笑。”
“看到她遇见……”
她停顿了一下。
看向镜头。
“欧阳澜。”
画面外。
年轻的欧阳修远脸色变了。
“苏念。”
“够了。”
苏念却摇头。
“我知道。”
“所以我才必须删掉。”
---
画面突然跳动。
几秒后。
出现一份实验记录。
Memory Preview
内容：
一个女孩。
蓝绿色的簪子。
一个男人。
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易瑶晴看着画面。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因为那个女孩……
是她。
而那个男人……
是欧阳澜。
可是画面里的两个人。
看起来却已经是成年后的他们。
---
“这是假的。”
易瑶晴低声说道。
顾明川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是苏念最后保存下来的记忆。”
“可是……”
易瑶晴看着画面。
“我根本没有经历过。”
“对。”
顾明川点头。
“因为那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欧阳澜瞬间明白。
“她把别人的记忆也保存了进去。”
顾明川没有否认。
“准确来说……”
“是她在实验过程中读取到了某些未来可能发生的记忆片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易瑶晴皱眉。
“未来？”
顾明川立刻补充：
“不是预知。”
“是记忆重构。”
“实验设备会根据已有记忆、影像、声音和人物资料……”
“模拟出一段高度完整的记忆场景。”
“苏念后来误以为……”
“那是真实记忆。”
易瑶晴终于明白。
原来所谓“看到未来”。
依旧不是超自然。
只是一次错误的记忆重构。
---
“所以……”
她看向顾明川。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顾明川点头。
“对。”
“我想知道……”
“为什么这段模拟记忆最后会如此准确。”
“为什么里面会出现你。”
“又为什么……”
“欧阳澜一直在里面。”
欧阳澜冷冷看着他。
“因为你们早就知道我会保护她。”
顾明川沉默。
没有否认。
---
易瑶晴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等等。”
“如果这是模拟记忆。”
“那为什么苏念会选择删除？”
顾明川看着她。
“因为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人把这段记忆当成命令。”
易瑶晴愣住。
顾明川说道：
“她不希望你的人生……”
“按照一段记忆被安排。”
“她希望你自己选择。”
这一刻。
易瑶晴突然想起了簪子里的那封信。
“如果你愿意，就相信他。”
原来……
苏念真正留下的不是答案。
而是选择权。
---
欧阳澜突然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一直追查这段记忆？”
顾明川沉默很久。
“因为我错了。”
所有人都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我以为……”
“只要能够完整保存记忆。”
“人就不会真正失去过去。”
“后来我才发现……”
“记忆越完整。”
“人反而越容易被过去控制。”
他看向易瑶晴。
“而你……”
“是唯一一个成功从这份记忆里走出来的人。”
---
易瑶晴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
自己追查了这么久。
真正要面对的……
根本不是一个实验。
而是“记忆”本身。
那些记忆可以解释她。
却不能决定她。
---
苏婉宁突然问：
“那苏念最后为什么会死？”
顾明川沉默。
这一次。
易承川回答。
“不是实验害死她。”
“是她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
苏婉宁怔住。
“所以……”
“姐姐最后……”
“是自己选择停止治疗？”
“对。”
顾明川低声说道：
“她知道继续下去……”
“只会让她越来越分不清现实。”
“所以她主动结束了实验。”
苏婉宁眼泪落下。
“她明明那么怕忘记我……”
顾明川低下头。
“所以她把最后能留下来的记忆……”
“交给了你。”
---
苏婉宁终于哭出了声。
易瑶晴走过去。
轻轻抱住母亲。
“妈妈。”
“她没有忘记你。”
苏婉宁紧紧抱着她。
“我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
几分钟后。
顾明川站起身。
“我该走了。”
欧阳澜挡在门前。
“去哪？”
“去接受调查。”
易瑶晴一怔。
顾明川看着她。
“我保存过未经允许的记忆资料。”
“做过未经同意的实验。”
“这些事情……”
“我会承担。”
易承川沉默片刻。
“你终于明白了？”
顾明川苦笑。
“不是今天才明白。”
“只是直到今天……”
“我才敢承认。”
---
他走到门口。
却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易瑶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YQ-00……”
他顿了顿。
“真正的意义。”
易瑶晴看着他。
顾明川说道：
“不是一个人。”
“不是苏念。”
“也不是你。”
“它代表的是……”
“记忆可以被留下。”
“但人……”
“不能被编号。”
说完。
他打开门。
走了出去。
---
门关上以后。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易瑶晴站在原地。
忽然感觉肩膀一松。
二十七年的秘密。
终于开始真正结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
然后看向欧阳澜。
“欧阳澜。”
“嗯？”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没有二十七年前那件事……”
“如果你从来没有答应过苏念保护我……”
“你现在还会选择我吗？”
欧阳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
认真看着她。
“会。”
易瑶晴怔住。
“为什么？”
“因为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
“已经不是二十七年前。”
“我也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你也不是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孩。”
他看着她。
“现在的选择……”
“是我的。”
易瑶晴眼眶微微发热。
“也是我的。”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任何实验。
没有任何记忆。
没有任何人的安排。
只有他们自己。
---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而桌上的电脑。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
最后一行数据缓缓消失。
YQ-00：PROJECT CLOSED
紧接着。
新的状态出现：
所有实验资料已封存。
记忆研究项目——终止。
易瑶晴不知道。
这一次。
他们终于真正结束了过去。
而属于她和欧阳澜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