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尚未止歇,后山的惊雷已在无声中引爆。
搜查不过半刻钟,黑衣卫便从凌淑苗贴身带的绣囊里探出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凌淑苗面如死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被两名黑衣卫像拖死狗一般悄无声息地拖下了后山。
整座后山重新归于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冰雪,与空气里久久未散的腥气。
“姑娘……咱们……咱们能回去了吗?”小碧面色惨白,互相搀扶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回。”顾清瑶将身上的旧披风紧了紧,冰冷的风雪落入颈间,反而让她的眼神愈发清亮。
黑衣卫查封了后山,必然会惊动前院。可当顾清瑶踏出偏院小路、重新步入前庭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前府大门大开,红毡铺地,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顾家大老爷、二老爷,乃至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夫人与二夫人,此时皆微颤着身子头顶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门外,停着一辆四角挂着鎏金铜铃、由四匹纯黑骏马拉着的沉木车驾。车驾旁站着数十名黑甲侍卫,腰佩绣春刀,冷硬的面容在风雪中宛如刀削。
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威势。在绝对的皇权与兵权面前,什么五品官邸、深宅算计,统统不过是纸糊的尊严。
“三姑娘留步。”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叫住了欲从侧廊绕过的顾清瑶。
顾清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
只见那沉木车驾的雕花木窗缓缓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苍白却极其俊美的脸。萧景琛换去了一身夜行打扮,穿着一身一品世子的绯色蟒袍,正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
跪在地上的顾家众人闻声,纷纷惊疑不定地侧过头,眼光如芒刺般扎在顾清瑶身上。
“世子有何吩咐?”顾清瑶不卑不亢地微躬下身。
萧景琛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风雪,在她身上那件破旧苍白的布披风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微勾,带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山的风雪大,本世子倒没想到,顾府的三姑娘不仅腿脚利索,耐寒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这句看似寻常的调侃,落在大老爷耳中却如雷霆轰顶!大老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偏院的庶女,怎么会和这位杀神扯上关系?!
“世子谬赞,不过是命硬罢了。”顾清瑶声音平静,平铺直叙得没有一丝起伏。
“命硬好啊。”萧景琛低笑了一声,顺手将窗沿上一枚尚未融化的雪块捏碎在指尖,“命硬,才能在这深宅里活得久些。本世子的冷酒还没喝够,过几天……少不得还要来打扰三姑娘。”
说罢,车帘落下。
黑甲侍卫纵马喝道:“起驾!”
沉木车驾缓缓驶离,清脆的铜铃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直到车驾彻底消失在街角,跪在地上的顾家众人人才如释重重负般瘫倒在地。
下一刻,大老爷阴沉着脸猛地站起身,那一双带着审视与威严的鹰眼,带着沉沉的压迫感,狠狠射向了立在廊下的顾清瑶:
“清瑶!给我滚到祠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