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扬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瓶，看到他睁开眼睛，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周胜扬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是啊，你在那个废弃小区里被发现，浑身是伤，差点没命。"护士说，"警察说你是非法闯入，要找你问话呢。不过医生说你得先休息……"

周胜扬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镜子。那面镜子。那东西说的那些话。

还有……陈默。

"护士，"他抓住她的手腕，"那个小区……幸福里小区……里面有什么？"

护士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那小区去年就封了。说是有个作家在里面自杀，死得特别惨。后来陆续有人进去探险，都说……都说在里面看到奇怪的东西。上个月有个网红进去直播，出来就疯了，一直说镜子里有人要换他的身体。"

胜扬的心沉了下去。

"警察呢？他们查到什么了吗？"

"查什么啊，"护士摇摇头，"那地方邪门得很，警察进去也头晕。最后定性为意外死亡，就封了。你算是命大的，被发现的时候躺在一楼楼道里，再晚半小时就冻死了。"

胜扬松开她的手腕，躺回枕头上。

他看着天花板，回想着那东西说的话——"从你第一次接入记忆开始，你就已经在镜子里了。"

如果那不是梦，如果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他现在，是真的醒来了吗？

他抬起右手，看着食指侧面。

那里有一道疤。

很淡，但确实存在。一道细长的、像是被利器划过的疤。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是梦……"他喃喃自语。

护士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他突然意识到，那声音不对劲。

不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那声音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机器，而像是……有人在模仿。

他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心率：72、73、72、73……

但在屏幕的反光里，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镜框。雕刻着奇怪的花纹。镜面如水银般流动。

就立在病房的角落里。

"不……"周胜扬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镜子里，那东西慢慢浮现出来。还是那张被撑开的脸，漆黑的眼洞，咧到耳根的嘴。但它现在有了变化——它的脸在慢慢变得清晰，轮廓在慢慢变得熟悉。

它在变成他的样子。

"我说过，"镜子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你已经在镜子里了。"

周胜扬想要按呼叫铃，但手抬不起来。他想要闭上眼睛，但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

镜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不是从镜子里爬出来，是"走"出来——像是从一扇门里走出来，轻松，自然，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愉悦。

它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胜扬。

"别担心，"它说，用周胜扬的声音，"我不会马上取代你。那太无聊了。我要你看着，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写出你这辈子都写不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些编辑跪下来求我签约，看着那些读者为你疯狂，看着你曾经渴望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然后，"它俯下身，在周胜扬耳边轻声说，"等你彻底绝望的时候，我再吃掉你。那才是最美味的时候。"

它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周胜扬的衣服——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它身后关上。

周胜扬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但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能看到外面，能感受外面，但无法控制。

他成了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而那个东西，正用他的身体，走向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