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宫里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夏泠泠正在窗前剥橘子,看到他进来,手里橘子没放下。
“怎么了?”
“父皇派了个差事。西边几个州县,贪腐横行。让我去查。”
“明查还是暗访?”
“暗访。”
夏泠泠想了想。“那……能带多少人?”
“不多。人多了招眼。”
“那我呢?”
沈渡看着她。“你留在东宫。”
夏泠泠把剩下的橘子放下。“我不留在东宫。我跟你去。”
沈渡没接话。
“你的伤还没好全,路上万一……”她指了指自己的手,“你忘了我能干嘛?”
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行。”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萧承安耳朵里。
沈渡还没走出正殿,萧承安已经冲进来了,衣袍上沾着灰。
“皇兄!听说你要出京?”
沈渡没说话。
“我也去!我帮你!我机灵!”
“你留在京城。”
“皇兄……”
“你留在京城。”
萧承安不说了,但也不走。夏泠泠看他那副样子,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皇兄,我保证不添乱。我在京城待得快长蘑菇了。”
沈渡没理他。
萧承安又转向夏泠泠。“皇嫂,你帮我说说话。”
夏泠泠看了眼沈渡。“你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
萧承安又把脸转向沈渡。“大哥……皇兄……哥……我求你了。”
沈渡僵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萧承安嘴一瘪,垂头丧气地走了。温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跟上去。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沈渡和夏泠泠上了车,车帘放下。夏泠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会困吗?”
“不困。”
沈渡握住她的手。马车动了,向西而去。
……
与此同时,马车后备箱里。
萧承安和温颜像两条咸鱼似的叠在一起。箱子不大,腿伸不直,萧承安只能把膝盖顶在箱壁上,温颜的胳膊肘戳着他的腰。
“你能不能让一让?”温颜低声说。
“我已经贴边上了,你还想怎样?”
“你的腿压着我了。”
“那是箱子太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非要来的。”
“你不是也来了?”
温颜没接话。萧承安歪着头,脸几乎贴在箱顶上,姿势很扭曲。
“早知道带个垫子。”
“你连这个都想不到,还想出远门?”
“我想到了啊,这不是忘了吗。”
“想到了和忘了有什么区别?”
萧承安不说话了。过了片刻,他又开口了。
“你说皇兄发现我们会怎样?”
“把我们扔下去。”
“不会吧?”
“那你试试。”
萧承安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缩了缩脖子。
“那等走远一点再出来。走远了,他总不能把我们在半路扔了吧。”
“我觉得他会。”
“他可是我哥。”
“你是他弟没错,但你这弟是自己贴上来的,不是他想要的。”
萧承安噎了一下。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做得出来的事,我就说得出来。”
萧承安叹了口气。头顶传来马蹄哒哒哒的声音,车板在颠,两个人在里面跟着晃,时不时撞到一起。
“你别挤我。”
“我没挤,是车在晃。”
“那你离我远点。”
“就这么大地方,我恨不得钻墙里。”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萧承安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想到皇兄打开箱子看到我们两个的表情。”
温颜没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肯定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还有脸说?”
“我就有脸怎么着。”
温颜没理他,把脸别过去。萧承安又开口了。
“冷吗?”
“不冷。”
“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凉。”
萧承安把自己袖口扯出来,把她的手包住。温颜没抽走。
“你袖子脏。”
“出门在外,将就一下。”
温颜没再说话。
……
马车停下来了。萧承安浑身一僵。
“到了?”
“不可能,才走了一个时辰。”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殿下,后面有动静。”
萧承安和温颜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
“殿下,后备箱好像有东西在动。”
脚步声靠近了。锁扣响了。箱盖被掀开。
沈渡的脸出现在上方,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萧承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嘿嘿……皇兄……好巧。”
沈渡没说话。温颜从他旁边坐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也在沈渡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沈渡盯着两个人看了几秒。
“你们什么时候上的车?”
“昨晚。”温颜说。
“天没亮。”萧承安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承安改口。“昨晚天黑之后。”
沈渡没说话。夏泠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后备箱里挤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噗……你们……就躲在箱子里?”
“箱子太窄了,挤了一夜。”萧承安揉着肩膀,“腿都麻了。”
“活该。”温颜冷冷地接了一句,手却在帮他拍灰。
夏泠泠看着沈渡。“总不能把这两货扔在半路吧。”
沈渡沉默了片刻。“到下一个镇子,你们自己找车回去。”
萧承安连忙爬出来,温颜跟在后面。两人上了马车,缩在角落里,像两只做错事的猫。
马车继续往西走。萧承安偷偷捏了捏温颜的手。
温颜没理他,也没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