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后的第七天，废太子的旨意下来了。

没有朝议，没有廷辩。太监到东宫宣旨的时候，太子萧承轩正坐在窗边发呆。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疯态。但太监知道，他已经不认人了。

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承轩，德行有亏，不堪储君之任，即日废为庶人，迁出东宫。钦此。"

太监念完了。太子没动。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太监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动。

贴身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抖："殿下……接旨吧……"

太子转过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的目光很茫然，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然后他笑了。不是疯笑，是苦笑。

"父皇终于不要我了。"

他接过圣旨，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龙椅——不是真的龙椅，是东宫正殿的椅子，比龙椅小一号，但也雕着龙。他看了很久。

"走吧。"

贴身太监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太子妃跪在那里。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上没有首饰，脸上没有脂粉。她跪得很直。

"殿下。"

太子低头看着她，像是不认识。"你是谁？"

太子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任它流。"臣妾是您的妻子。"

太子想了想。"妻子？我不记得了。"

他走了。太子妃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太监们开始收拾东西，箱子、柜子、包袱，搬进搬出，乱成一团。没有人理她。她跪了很久，直到膝盖没了知觉，才站起来。

青禾从宫里回来，说太子妃在宫门口跪了一上午。

"王妃，太子妃在宫门口跪了一上午了。说要见皇上。"

夏泠泠正在剪花枝，剪刀顿了一下。"皇上见了吗？"

"没有。皇上不见。"

夏泠泠放下剪刀，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几颗青色的果子。

"她还在跪？"

"还在。"

夏泠泠沉默了一会儿。"备车。"

宫门口，太子妃跪在石板上。膝盖下的地面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但她还在发抖。

夏泠泠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跪在这里也没用。"

太子妃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想见皇上。我想求他……不要赶殿下出宫。殿下的病还没好，出去会死的。"

"皇上不会见你。"

"我知道。"太子妃的声音很轻，"但我只能跪在这里。"

夏泠泠看着她。太子妃的脸上有泪痕，一道一道的，干了又被新的覆盖。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夏泠泠蹲下来，跟她平视。"你想让我帮你传话？"

太子妃愣了一下。"你……你愿意帮我？"

"我不保证有用。但可以试试。"

太子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住夏泠泠的手，攥得很紧。

"谢谢你……谢谢你……"

夏泠泠进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咳嗽了几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怎么来了？"

"臣媳想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看了她一眼。"说。"

"太子妃在宫门口跪了一上午。她想见陛下。"

皇帝放下茶碗。"朕不见。"

"臣媳知道。但她只是想求陛下……让太子留在京城养病。不要赶出城去。"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她让你来的？"

"是。"

"你知道太子做过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他派人杀过沈渡吗？"

"知道。"

"你知道他散布谣言说你是妖女吗？"

"也……知道。"

皇帝看着她。"那你还帮她？"

夏泠泠想了想。"臣媳帮的不是太子。是太子妃。她没害过臣媳。"

皇帝沉默了很久。

"让她回去。太子的事，朕自有安排。"

夏泠泠出宫的时候，太子妃还跪在门口。

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让你回去。太子的事，自有安排。"

太子妃的眼神暗了。"陛下他……还是不肯见我吗？"

"现在不肯。但不代表以后不肯。"夏泠泠看着她，"你先回去。养好身体。太子需要你。"

太子妃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膝盖疼得她踉跄了一下，夏泠泠扶住她。

"谢谢。"太子妃看着她，"你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我是太子的妻子。他做过那么多坏事……"

"你是你。他是他。"夏泠泠松开手，"回去吧。"

太子妃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夏泠泠。"

"你是个好人。"

夏泠泠没说话。看着太子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沈渡在府里等她。

"你进宫去见皇上了？"

"嗯。"

"为了太子妃？"

夏泠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影七说的。"沈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帮她传话？"

"嗯。"

"为什么？"

"她跪在那里，没人理她。"

"她是太子妃。"

"太子被废了。她不是了。"

沈渡沉默了一下。"你心太软。"

"不是心软。是……"夏泠泠想了想，"是觉得她可怜。"

"可怜她的人多了。只有你帮她。"

"所以呢？"

沈渡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所以你是夏泠泠。"

废太子的风波还没平息，苏婉清又作妖了。

她派人去太子被关押的地方送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宸王妃手会发光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但没有处置。"

太子看完纸条，笑得像疯子。

"……哈哈哈……没有惩罚……没有处置……"

看守的侍卫面面相觑。太子笑了一整天，笑到嗓子哑了，还在笑。

苏婉清在丞相府里等着回信。

暗哨回来了。"太子看了纸条，笑了很久。

并没有回话。"

"笑了？"

"是。疯狂大笑"

苏婉清的嘴角慢慢勾起来。"疯了的人，做事不计后果。不计后果的人，最好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夏泠泠……你以为封了王妃就安全了？太子这条命还在，你的命……未必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