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沈渡在茶楼二楼召见兵部的人。例行公事。沈渡给他们安排了事情,兵部的人就走了。沈渡没走,他靠在椅背上想事情。
小二送茶进来。“客官,您的茶。”
沈渡端起茶碗,揭开盖子。茶香扑鼻,是今年的新茶。但茶香下面还有别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沈渡闻出来了。是媚药。
“啧…老鼠一只。”
他看了小二一眼。小二低着头,退了出去。沈渡把茶碗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药效不会那么快。
半盏茶的功夫,有人推门进来。苏婉清。她穿着水红色的褙子,脸上抹了脂粉,笑盈盈的。
“世子~”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茶是你让人送的?”
“是。”
“下了什么?”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世子说笑了。我怎么敢……”
“你下的是合欢散。”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认得此药,沾唇即有效。”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他知道,更没想到他知道还喝了。
“世子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我想看看,谁要害我。”
沈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苏婉清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屏风。
“世子,我不是要害你。我是想帮你……”
“帮我?”
“太子疯了,现在不堪中用,就是个废太子,皇上龙体欠安。剩下的几个皇子都是群歪瓜裂枣,一个弱智,一个沉迷酒色,剩下的不过十岁,而且我爹看出来了,皇上对你的纵容。我父亲是丞相,夏泠泠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土包子,琴棋书画一样不通的草包有什么好的,根本配不上你,我是京城第一才女,我比夏泠泠有用……”
沈渡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呵……你本来可以全须全尾的走出这个包厢,恭喜你,亲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丢乞丐堆。”
话音刚落,暗处闪出几个人影。暗卫扣住苏婉清的手腕,像铁钳一样。苏婉清挣扎,喊叫,嘴被捂住了。
沈渡没看她。他翻出窗户,落到街上。药效开始上来了。浑身发热,心跳加快。他想的夏泠泠了。她的嘴唇,她的手,她的声音。他上了马,往城南去。
暗卫把苏婉清丢进了城南的乞丐堆。“赏你们了”转身就走。苏婉清爬起来,想跑。几个乞丐围上来。不管她怎么尖叫,都没人来救她。她拼命挣扎,最终都是徒劳。只换来更多的痛苦,一个女子根本抵不过几个男人的力量。
月光照在巷子里,照在她身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她想吐,吐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
过了很久,乞丐散了。苏婉清躺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嘴里…前面…后面…浑身上下全都是令人恶心的腥臭味。衣服被撕烂了,头发散了一地,脸上全是伤。她盯着头顶的月亮,嘴唇在抖。
“沈渡……!”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
“你不得好死!”
没有人回应。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她。
苏婉清爬起来,衣服挂在身上,一块一块的。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疼一下。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沈渡……你毁了我……”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她走不动了,靠在墙上喘气。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为什么?难道是我告诉他我爹察觉皇上对他的纵容?不……不是…那时他眼神根本没什么反应。是夏泠泠!就只是因为我说了她是土包子草包配不上他!
“夏泠泠……”她咬着牙,“你等着。你们都等着。”
她绕了半个时辰,才回到丞相府。后门。她不敢走前门。
丫鬟看到她,吓得说不出话。苏婉清没解释。
“烧水。沐浴。”
水烧好了,苏婉清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泡了很久。水凉了,换一桶。又凉了,再换一桶。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淤青、齿痕,一块一块的。她不哭了。她盯着那些痕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不是屈辱。是恨。
暗哨在外面等着。
“小姐,有消息。”
“说。”
“世子妃治病的时候很奇怪,像是在使用什么妖术,在下医术也略懂皮毛,但世子妃针灸手法略为生疏,而且下针的都是些普通的穴位,最特别的是世子妃在施针时手会发光,这肯定是妖术,并且在下还打听到了之前世子妃治疫病时根本没用针也没用药,甚至连诊脉也不需要,是徒手治的患者”
苏婉清闭上眼睛。水凉了,她没让人换。
“下去。”
暗哨走了。苏婉清从水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肿了,嘴角破了,眼眶青了。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一下,一下。
“沈渡。”她的声音很轻,“你不得好死。”
梳子梳到发尾,顿了一下。
“夏泠泠。”她的嘴角慢慢勾起来,“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受万人唾弃。”
铜镜里,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