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好久不见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7日 上午8:50
总字数: 3681
“诗情,你的蛋挞。”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盒蛋挞放在孟诗情的桌上。她打开塑料盒子,和那位同事道谢。盒子里装着两个蛋挞,她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蛋挞的酥皮很快碎得一块又一片。邻桌的同事给她发了封邮件,孟诗情只好腾出手去点开工作邮箱。
邮件里是份进度报告。孟诗情按照惯例输入该写的内容。
小树林的周围本就一直处在开发状态,剩下的那片土地应该很快就推平了。孟诗情将文件保存好,发送给陈琳。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周围的同事要么到附近的茶餐厅吃饭,要么到公司里的休息区边聊边吃,只剩下零散的人留在工位上。孟诗情关上装蛋挞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完整的蛋挞和一个被她咬了一口的蛋挞。她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再刷新几遍,也没消息。
孟诗情放下手机,双手插进发间。手指牵扯着头发,发根又拉着头皮。
小树林一半的树木已经被砍下。
*
朱肖在咖啡厅忙前忙后,跑完前厅又跑到后厨打下手。进店的顾客越来越多,吧台的人员更是忙不过来。她每回经过都会往那看一眼。终于,那人再也坚持不住,招手:“朱肖,来帮忙。”
她正拿着一托盘的陶瓷杯,听见对方这么说,连忙加快脚步应声:“好。你等我一下。”朱肖放下托盘,擦着手走到吧台:“来了来了。”
真不知道这个黑心老板在想什么。朱肖从前厅兼顾后厨,变成前厅、后厨、吧台三兼顾,忙得晕头转向,可她只觉得脚底轻飘飘的,血液又在同时充盈着她的身体,导致她脚步轻快,又不会有脱离地面的顾虑。
咖啡厅挺到客流量退去。朱肖收拾好最后一张桌子,拿起空碟和空玻璃杯走向后厨。
“叮铃——”又有客人进来了。
朱肖下意识往门口看。
李晓抬头读菜单,点了一杯摩卡。她转过头,发现站在桌子边的朱肖。
刚收拾好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摩卡和一杯白开水。桌上还残留着抹布擦过的水痕。
“好久......”
“慧如,你去哪了?”
朱肖推开眼前的玻璃杯,上半身向前倾去。她今天忙前忙后,甚至能感觉到好几滴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李晓收回自己的话,往后靠在椅背上。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勾在马克杯的杯柄。从头到尾,她的眼睛只跟着自己的手移动。
“跟之前讲的一样啊。”她说。
朱肖看了眼马克杯,又问:“那时候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听她这番话,李晓收起手环抱于胸前:“你就是来问我话的?”
朱肖连忙举起双手摆了摆:“哪里有...”说着,她缓缓往后靠:“话说,你知道你妈妈还在找你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她,她很想念你。”
“我自己会去见的。”李晓叹了口气,拿起摩卡喝了一口。她看向窗外,道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回过神来,李晓看向对面的人:“你还记得中学的事吗?”
朱肖一听,本来还有些僵硬的脸色立刻缓了下来:“当然咯!我在里面时做梦都是梦这些。”
李晓扯了扯嘴角:“那时候你和那个谁玩得很好吧。”
“你说谁?”
“隔壁班的。”
“隔壁班的谁?”
李晓放下马克杯,深吸口气:“孟诗情。”
这下朱肖才如梦初醒,不停地“哦”,最后才说:“我的确认识她。”
李晓皱眉,说:“过了这么多年,没必要这样搞了。”
“我知道你以前是在照顾我的感受。”
“但我都快30岁了,不是17岁。”
“朱肖。”
朱肖微微侧身,舔了舔嘴唇。她双手举过头顶,一副投降的模样,无奈地微笑:“好啦好啦。我以前和她很好一下的。”
李晓语气缓和下来:“啊现在叻?”
朱肖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那时候你没来接我,我就找了孟诗情。”
“她去接你了?”李晓追问。
朱肖不语,轻轻地点了两次头后又重重点了一次。
阳光偷偷经过玻璃窗流到了桌子上,盖上了桌上的两杯水。光线经过装着白开水的玻璃杯,穿过了杯子本身的影子。黑灰色的影子中多出一抹亮白色。
李晓看着眼前人,拿起马克杯一口气将剩下的摩卡喝完。她看了眼手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朱肖站起来,拿起一空一满的杯子就往后厨走。等她走进后厨,李晓这才拿起手提包离开。
咔嗒——
李晓锁上车,却没马上发动车子。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从方向盘的上方滑到下方。
“啊!”她弯下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敲了方向盘好几次。直到额头开始有些痛感,李晓才起来揉了揉额头。
这时,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了。李晓打开手提包掏出手机,是冯太打来的。她深呼吸好几下后接通电话。
“晓晓,你那边进展怎么样啊?诗情那边有松口吗?”
李晓将手机拿开,闭上眼后才把手机贴到耳边:“冯太,我跟你说实话,诗情根本不担心。”
“是吗?”
李晓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对啊。她...怎么说?特别无所谓,跟听什么笑话一样。不然这样,我找别的办法,可能找别人把这个项目搞给拿督,或者找别的公司...”
“这个人可以是谁?而且,现在组屋的项目已经做到一半了,另外一个的状态还没人知道。现在把项目转移过来刚好就能把空缺填上。”
“你上次说我说的不全。过失杀人这件事不是直接告诉你了吗?难不成还有其他变数?”
李晓望向刚离开的咖啡店,低声“嗯”了声。
“什么意思?晓晓?你这次的效率比之前差太多。”
“李晓,你和我说实话,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牵扯到其他人了?”
李晓被对方的直觉惊得绷直身体,说:“不太确定...”
“还有谁?”
李晓咽了口唾沫,抓了抓头:“冯太啊,我都说我不确...”
忽然,一个想法击穿她的头脑。李晓话锋一转,问:“冯太,那具尸体过后去哪里了?”
“什么...”
也不等对面说完,李晓继续道:“你不是说诗情意外把我爸弄死了?然后呢?后面的事呢?您打完麻将回家过后,尸体还在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当时的记忆一团糟。”
李晓又问了一遍。
“李晓,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
望着咖啡店里的身影,李晓的心脏慢慢地被拧紧,似乎快要停止跳动。
十二年前的晚风夹杂着空调的冷气吹到脸上。
*
李慧如收到信息时无疑是雀跃的。可这份雀跃之下,却翻涌着无法命名的感受,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期待又或是一种,一种恐惧。她明明很期待,是的,她应该是特别期待的。于是她把这份感受雕刻成一种期待。
她低下头看了眼沉睡的朱肖,在床上换了身稍微好看些的衣服。为了不吵醒下铺,李慧如每个动作都尽力放轻,直到走出宿舍房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熟练避开宿舍教师的视线,离开了宿舍楼。心脏越跳越快,甚至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每走几步她就会回一次头,好像是某种下意识反应。一路走到公园外,她把手放到胸口上,试图慢下心脏跳动的频率。她却只能感受到“咚咚咚”快速跳动的心脏。
她走进了公园。
吴德仁站在一棵树边,一脸不耐烦地赶身边的蚊子。当他看见李慧如走过来时,立马挂上了笑容。“慧如。”他说。他缓缓走近,抬起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颈项,扫过她的脸颊。
李慧如僵在原地。
心脏忽然停止跳动了。她好像远离了地面,跟个幽灵一样飘在空中,离自己的肉身越来越远。
“慧如!”另个人喊了她的名字。李慧如又回到了自己的肉身里,附着在灵魂上的水珠适应不了躯体,从眼睛涌出。她转过身,看见了朱肖。近乎没有思考,李慧如朝她的方向跑去。她跑太快,差点摔在朱肖身上。
朱肖扶住了她,握着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他们好像跑错了方向,从公园出来时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街景。对面并非成排的店家,而是一栋废弃居民楼。
吴德仁此时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李慧如朱肖二人对视一眼,跑到对面的建筑物里。
他们一层一层往上爬,希望能找到掩护自身的蔽体,可这建筑物里只有几根柱子,连墙都没有,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朱肖握紧李慧如的手,拉着她走到一个水泥柱后面蹲下。
等到二人气息平缓下来后,朱肖脱口而出:“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是,你听我说...朱...”李慧如倒吸口气,瞪大双眼。
碰——
朱肖身体靠着柱子,手扶着头踉跄站起身。吴德仁手里抓着一块公园捡来的石头,上面沾染了一片血色。
李慧如见此,冲了上去。
“慧如,你听我解释。”石头掉到了地面上。
他们二人来回推搡。吴德仁用力推开了李慧如,弯下身要去捡石头,却被朱肖踢开了。她走路还是有些踉跄,刚刚那一击对她产生不少伤害。这时,李慧如也很快站起来,趁机拿走地面上的石头。
吴德仁脸上显出怒色,推倒朱肖,并试图再攻击她。朱肖一边避开攻击,一边往其他方向挪动。这使得吴德仁更气愤,他伸手压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他又被推了一把。抬起头,李慧如抓着石头,手悬在半空。没等他反应过来,朱肖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推了他的肩膀。
这次吴德仁没保持平衡,倒了下来,他刚要爬起来,又被朱肖踢了一脚。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当他睁开眼时,眼前只有一片水泥色的天花板。
李慧如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气候闷热,夜晚也没有风吹。他们离开废弃居民楼时跑得很快,才会有风经过身体,刮过皮肤,尽管他们跑得东倒西歪。
两天后,李慧如收到从住在医院的朱肖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哽咽:“慧如,刚刚警察来看我。他们讲了很多,我听不太懂,然后护士让我跟他们走。”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