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 • CODE: 024
最后更新: 2026年9月22日 下午4:00
总字数: 3725
平安躺在我怀里,呼噜呼噜大睡。他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尾巴从我的臂弯里垂下来,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外面的雨砸在车窗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往玻璃上撒豆子,但平安完全不受影响,睡得像一块毛茸茸的石头。
雨下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停了。不是逐渐变小的那种停,是忽然就停了,像有人在天上关掉了水龙头。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积水反射着金色的光。
车子减速,停靠在路边。我们到了第一个现场。
这小型公园处于两栋大厦之间。平日里人来人往,人山人海。因为它的附近就是一个地铁站,早高峰和晚高峰的时候,人潮从地下涌出来,像两条反向的河流在这里交汇、碰撞、分流。除此之外,这两栋大厦附近还有三栋高级公寓,围绕着大厦,像三棵高大的树围着一片小小的空地。这地段确实是高端,能在这种地方住的人,非富即贵。
我们穿过警戒线。
黄色的塑料带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啪啪”声。警戒线后面,是那些倒卧的人体。
那些感染者被大雨淋过之后,纷纷倒地,肤色从青灰色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
有些人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嘴唇也从发紫变成了淡粉。只是人还在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被一场暴风雨打落的树叶。
至于那些变异太严重的人,整个骨架都变了,关节反向弯折,脊椎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手指变得又长又细。
他们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我戴上防毒面具和防毒手套。我踩着积水,绕过那些倒卧的人体,朝那个报废的罐子走去。
罐子就放在靠近小型喷水池旁边。喷水池已经不喷水了,池子里积了一层绿色的液体,浓稠的、像稀释过的抹茶一样的液体。罐子的位置在公园正中央,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的,不是随手丢弃的。
我蹲下来,盯着从罐子流出来的残留绿色液体,正要伸手把罐子捡起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
我的眼睛往两点钟方向看去。
街角,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那里。他也戴着防毒面具,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和我对视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我已经发现他。
他立马转身,拔腿就跑。黑色运动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一路冲进大厦里。
我追了出去。
那个黑影在前面狂奔,跑得很快,但我一脚从背后踹过去。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快速站起来。
我两人同时脱下防毒面具。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去哪里?”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刀刃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握刀的姿势很标准,拇指压在刀背上,刀尖朝前。
他朝我刺了过来。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直奔我的腹部。我侧身,右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左手扣住他的肘关节,想用一招擒拿让他束手就擒,但他的身体在我发力的一瞬间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他拧转手腕,刀尖从我掌缘划过,差一点就割到了我的虎口。他退了两步,重新摆好架势,呼吸很稳,眼神很沉。
练家子。
我再次扑上去。这一次没有留手。三招之内,我从他手中夺过匕首,刀尖反转,一刀刺进他的手臂,不是要害,但够深,够疼。刀刃穿过皮肉,我能感觉到刀尖碰到骨头的阻力。
他发出怒吼,推开我,拔出手臂上的匕首扔在地上,捂着伤口朝另一处大门跑去。我追上去,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他翻倒在地。
“跟我回去。”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袖口被扯破了,露出肩膀以下、手肘以上那一截皮肤。我盯着那道纹身看了两秒,“原来是五条帮的人啊。”
忽然,四个蒙面人从另一侧冲了出来。
手持步枪,黑色战术背心。他们一看到我,没有犹豫,没有警告,直接开枪。
奶茶柜台的底座是石灰砌的,厚实得像一堵矮墙。
我缩在它后面,子弹打在柜台的上半部分。玻璃碎裂,不锈钢桶被击穿,奶茶从弹孔里流出来,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淡褐色。
石灰墙帮我挡下了子弹。我能感觉到冲击力透过墙体传到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另一边用大锤砸墙,但没有穿透。
我快速拔出手枪。
没有探出身体,只是把枪和眼睛从掩体侧边露出来。我的眼睛捕捉到了他们最后的身影。那四个人架着那个黑衣人,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两个人架胳膊,一个人前面开路,一个人断后,迅速消失在大厦的侧门里。
门是金属的,银灰色,被他们撞开后又自动弹回去,晃了几下才关上。
我从掩体后面站起来。
一支特警小队跑过来,全副武装,头盔上的摄像头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领头的那个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
他点了点头,带着小队继续往前推进。
夜晚十点。
街道上的灯光忽亮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路灯杆上的灯泡有的已经不亮了,有的还在顽强地发出微弱的黄光,但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坏掉的迪斯科球。地面上的积水反射着那些忽明忽暗的光,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名女子背着背包,走在街道上。她的步伐很快。她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嘴角露出两根短小的獠牙,在路灯的闪烁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慢慢咧开。
女子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她转身就跑。运动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打滑,她稳住身体,拼命往前跑。
但那个东西的身体反应速度更快。
她只跑了两步,一只手就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她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灯。
只有远处街道上的灯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影。她被按在墙上,后背撞在粗糙的砖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东西的脸凑了过来。近得能看见他脸上每一根青色的血管,能闻到他嘴里那股腐烂般的甜腥味。
“你的血很鲜美。”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女子奋力反抗。她用背包砸他,用指甲抓他,用膝盖顶他。她的反抗激烈而混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拍打翅膀。
衣服在她的挣扎中发出撕裂的声音,肩膀上的布料被扯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吊带。
那个东西的眼睛亮了。
他再一次朝她靠近。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肩膀时——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在那东西的脸上,骨骼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那东西的头被打偏到一边,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墙边堆着的几只塑料箱。
“畜生。”
我脱下外套,把它披在雪妮身上,把她裸露的肩膀裹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全身上下都在抖,瞳孔还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别怕,雪妮。”
我转过身,看着那个东西。
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两盏野兽的眼睛。
“看来你就是早上的那条漏网之鱼,”
我说,“也好,你出现了,省得我要花时间去追踪你。”
它从地上爬起来,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的獠牙完全露了出来,口水顺着牙尖往下滴。
“我要杀了你!”
它朝我冲过来,锋利的爪子直奔我的咽喉。速度很快,但对我来说太慢了。我只是轻轻一闪,它的爪子从我耳边擦过,抓碎了身后的砖墙。
一拳。
打在它的左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它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下去,但它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愤怒。
我顺手扯住它的衣服,猛地一拉,布料撕裂,露出它肩膀上的皮肤。
五条帮的纹身。
我说,“早上一个,今夜又一个,你们五条帮,老子早晚把你们收了。”
它怒吼着,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朝我挥过来。我退了一步,避开它的攻击,从腰间拔出匕首。
“算了,” 我说,“像你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直接杀了。”
我冲向它,把它拖进巷子更深的黑暗处。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我和它。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红光,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匕首刺进它的喉咙。一刀,贯穿。它挣扎了几下,手指在空中抓了抓,然后慢慢滑落,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蹲在它身边,等了几秒。确认它不再动了。
然后我拔出匕首,在它衣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收回腰间。
接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李啸的对话框,把当前位置发了过去。然后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我发给你一个位置,叫人来收尸。这个就是早上的漏网之鱼。”
我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见雪妮还站在那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在我那件宽大的外套里。她的脸上有泪痕,有灰尘,有被指甲划出的一道浅浅的血印。
我缓缓走向她,伸出手。
她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靠了过来。我轻轻把她抱起来,她比想象中轻,轻得像一只受伤的鸟。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紊乱,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胸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拼命撞击笼子。
“你今晚就先不回去了,” 我说,声音放得很轻,“带你去医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的肩窝,手指攥紧了我后背的衣服。
“没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