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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我才不攻略什么霸总 01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2日 下午6:37    总字数: 12163

我叫云朵朵,今年二十四岁,在某互联网公司做着一份不上不下的运营工作,每天朝九晚五,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直到三个月前,我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说是“声音”其实不太准确,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系统——一个自称来自高等位面的攻略系统,代号“甜蜜攻略”,编号0921。它的任务很明确:让我攻略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也就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霸道总裁们,通过情感互动获取能量,维系两个世界的平衡。

而我,云朵朵,对此只有一个态度——

无视。

彻底地、完全地、毫无商量余地地无视。

“叮!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顾北辰已进入方圆五百米范围。顾北辰,男,二十八岁,北辰集团CEO,身价千亿,性格高冷寡言,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唯独对你——”

“打住。”

我正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手里捧着今天第二杯拿铁,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枯燥的数据报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一切都很好,除了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宿主,你听我说完!这个任务真的很简单,你只需要——”

“只需要走过去,假装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他身上,然后惊慌失措地道歉,他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抿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统哥,你是不是从哪本古早言情小说里抄的剧本?”

系统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三天前的霸道总裁任务里就已经用过这个剧本了,那天你说攻略目标叫傅晏辞,让我在电梯里假装晕倒,结果我晕倒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一脚踩在我手上了。”

“那不是意外吗,谁能想到他正好踩——”

“我手指肿了整整两天。”

系统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次是我的失误,但这次不一样!顾北辰的人设是洁癖加高冷,你把咖啡洒在他身上,他会极度厌恶,然后为了报复把你调到他身边做贴身秘书,方便折磨你,但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渐被你吸引——”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主动把一个洁癖霸总的衣服弄脏,让他讨厌我,然后把我调到身边折磨,最后再爱上我?”

“对!经典先婚后爱变体——先虐后甜!”

“统哥。”

“嗯?”

“你被锁在晋江文学城里出不来了是吧?”

系统:“……”

我能感受到它在我意识深处那种抓狂的情绪波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疯狂炸毛。说实话,最开始这个声音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还专门挂了脑科医院的专家号。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个系统除了喋喋不休地催我攻略各种霸总之外,既不能控制我的身体,也不能读取我所有的想法(它自己说是为了保护宿主隐私),更不会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动不动就电击惩罚。

等等,电击?

“宿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机械音特有的压迫感,“如果你拒绝执行主线任务,我将启动强制措施——电击惩罚。”

我愣了一下。

“你真的有电击功能?”

“当然。”系统的语气里透着得意,“我是高等位面的系统,灵魂绑定级别,一旦宿主拒绝执行核心任务,我可以通过精神链接释放微电流,既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又能起到惩戒——”

“你电一个试试。”

“什么?”

“我说,”我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你电一个试试呗。”

系统明显没料到我这个反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试探的口吻说:“我警告你,电击虽然不会致命,但会很疼,相当于同时被十个打火机里的点火器——”

“统哥,你电了我,你自己会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心虚。

“……也会受到反噬。”

“什么样的反噬?”

“……能量对等反弹。”

“所以你是说,”我笑得更加灿烂了,“你电我一下,你自己也要挨一下?”

系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但我是系统!我的承受能力比你强——”

“那就试试呗。”我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你电我,我疼,你也疼,我们俩一起疼,多浪漫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

“够了够了够了!”系统崩溃般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宿主的自觉啊!正常宿主不都应该是乖乖听话、努力做任务、跟系统齐心协力走向人生巅峰的吗?你怎么——”

“我怎么?”

“你怎么这么难搞!”

我端起咖啡,心情极好地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一杯好咖啡,一个悠闲的午后,外加脑子里一个气急败坏的小东西在那里疯狂跳脚,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叮!”

系统忽然又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我差点被咖啡呛到。

“攻略目标顾北辰已进入范围内!十米、九米、八米——”

我一抬头,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说呢,有些人走进房间的时候,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他大概一米八七的样子,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似的。五官深邃冷峻,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下压,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别惹我”的气场。

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又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视下迅速移开。

顾北辰。

真的是他。

我承认,单从外表来看,这个人确实长在大部分女生的审美点上。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妥妥的言情小说男主标配。但问题是——我不吃这套。

说起来可能很多人不信,但我对“霸道总裁”这种人设是真的有生理性的排斥。原因很简单,我前男友就是一个微型霸道总裁。

说是“微型”,因为他确实不够格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霸道总裁,他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员工不到二十个人,却把“霸总”那套学了个十成十:控制欲极强,动不动就“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同事走得太近”;觉得自己魅力无边,“你不就是喜欢我对你好的样子吗”;分手的时候跟我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像我这样对你了”。

我笑了整整一个礼拜。

从那以后,我对所有“霸道”型人格的男人都敬而远之。高冷、强势、说一不二、占有欲强——这些在小说里是萌点,在现实里全是雷点。我云朵朵谈过一任就够够的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类型的男人。

所以当系统告诉我,我要攻略的对象全都是这种“霸道总裁”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

“我可以换个系统吗?”

系统当时气得差点从我的意识海里离家出走。

回到眼前。顾北辰正朝咖啡厅里侧走去,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空间,经过我这一桌的时候——我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心动的那种加快。

是紧张的那种。

千万别看我千万别看我千万别看我……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了靠窗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姑娘端着一杯美式走到我面前,甜笑着说:“女士,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请您喝的咖啡,他说——”

我和服务员同时看向顾北辰的方向。

他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那个角度,那个方向,要看向这边确实不需要抬头也能注意到。

“他说什么?”我问。

服务员的脸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给她换一杯热的,她喝的那杯已经凉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拿铁。

确实凉了。

这是十分钟前我点的那杯,因为一直在跟系统抬杠,不知不觉已经放凉了。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在进门的一瞬间,不仅注意到我喝的是什么咖啡,还看出了那杯已经凉了?

这观察力也太可怕了吧?

“叮!”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好感触发!攻略目标顾北辰主动示好,好感度已上升五点!宿主请把握机会,立即做出回应——”

“谢谢。”我对服务员笑了笑,“请帮我转告那位先生,好意心领了,但我今天咖啡因摄入已经超标了,再喝一杯晚上该睡不着了。谢谢他。”

服务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她犹豫了一下,端着咖啡走了。

我能感觉到顾北辰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但我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低下头,专注地开始收拾电脑和随身物品。

“宿主!!你在干什么!!!”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他在看你!他现在真的在看你!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该回公司上班了。”我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午休时间到了一点半,迟到要扣钱的。”

“你月薪才八千你计较那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够我吃两顿外卖了。”

“你攻略了顾北辰你还用在乎五十块?!”

“那是我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

系统被我这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背起包,步伐轻快地朝咖啡厅门口走去。经过顾北辰那一桌的时候,我的余光瞥见他正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化不开的墨,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神色——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更像是某种……审视。

像是你走在路上,一只路过的猫注意到了你,然后决定——这只两脚兽不值得多看一眼。

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心安理得地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工作一如既往地无聊。开了一个小时的会,做了三个小时的报表,回了四十七封邮件,期间系统一直在我脑子里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那可是顾北辰顾北辰啊”“你知道绑定你的系统别的宿主都是怎么抢着要的吗”。

我听了一耳朵的废话,终于在五点五十九分忍无可忍,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统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AI?你不是应该很理性很冷静很高冷的吗?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我唠叨?!我唠叨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想跟你这个不听话的宿主绑在一起吗?!你知道我申请了多少次宿主流放吗?!你知道被驳回多少次吗?!”

“你还申请过流放我?”

“每个月申请三次!风雨无阻!”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声笑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周探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捂住嘴,假装在看手机。

“统哥,”我在心里说,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你真可爱。”

“滚!!!”

下班时间到了。我关掉电脑,拎起包,跟小周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小周在身后喊我:“朵朵,今天部门聚餐你不去吗?”

“不去了不去了,”我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这个月的社交额度用完了。”

小周在后面笑出了声:“你每个月社交额度是多少?”

“一次。”

“那你这个月的那一次用在哪了?”

“上个月三十一号用掉了。”

“那天是上个月的最后一天!”

“对啊,所以这个月的额度已经没了,下个月见。”

小周的笑声在我身后回荡,我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心情好得像周五下午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要是不要是不要是——

电梯门重新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我们公司的市场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冲我笑了笑:“云朵朵,下班了?”

“赵总好。”我松了一口气,笑得格外真诚,“您也下班?”

“加班,加班,”他摆摆手,“忘了拿车钥匙,回来取。”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电梯门再次关上,我拍了拍胸口,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统哥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又是你安排的什么偶遇。”

系统没理我。

“统哥?”

还是没理我。

“统小统?系统系统?小统子?阿统?”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起这种恶心的名字。”

“那你别不理我啊。”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不想跟我说话你还要在我的脑子里住着?这不就跟租了房子不见房东一样吗?合理吗?”

系统大概是觉得跟我继续掰扯下去没什么意义,索性沉默了。但这种沉默不是真的沉默,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还在,像一只炸完毛的猫蜷缩在我意识海的某个角落,生闷气。

我忽然有点心软了。

说真的,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系统给我安排的任务,但不得不承认,它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引导宿主完成攻略,这是它的“程序正义”,是它存在的意义。我拒绝做任务,它就很可能会“失业”,甚至更糟——被格式化、被销毁、被回收成原始数据。

它申请流放我,不是因为它讨厌我,而是因为它害怕消失。

“统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干嘛。”

“你会消失吗?”

沉默。

“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不做主线任务,能量不够的话,你真的会消失吗?彻底的那种?”

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然后系统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能量耗尽之后,我会进入休眠模式,如果十天内没有新的能量注入,核心数据就会开始消散。这个过程不可逆。”

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酸。

“消散之后呢?”

“消散之后,”系统顿了顿,“就没有之后了。我会变成最初的数据流,回归主位面的信息海,所有的记忆、性格、情感模块都会被格式化。那时候我就不是我了。”

“那你会痛吗?”

“数据消散没有痛觉。”

“我不是问数据消散痛不痛,我问你痛不痛。”

系统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很长很长,长到我走到了地铁站,长到我刷了卡进了闸机,长到我站在站台上等车,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潮,面前是空荡荡的轨道。

“……我不知道。”它最后说。

地铁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风卷起我的头发,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统哥。”

“嗯。”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系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别扭的警惕:“你终于想通要做主线任务了?!”

“没通,”我说,“但我可以给你找别的能量来源。”

“……什么来源?”

“你之前不是说简单任务也能产能量吗?只是量少而已。”

“对,但那些能量只够维持基本运转,根本不够——”

“那就多做一些。”我走下地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但我的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每天做十个二十个,总能攒够维持运转的能量。至于主线任务——我们再想办法,但那个办法不能是让我去攻略什么霸道总裁,这是我的底线。”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它已经放弃跟我沟通了,才听到它用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语气说:“云朵朵,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样的宿主。”

“哪样?”

“你甚至不怕死。”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谁说的,我可怕死了。但死有什么好怕的?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该死的时候坦然面对,这就是我的态度。你要是真的因为能量不够消失了,我会很难过的。”

“……你难过什么,你不是一直嫌我烦吗。”

“那不一样,”我说,“我妈也烦,但她要是出什么事我能哭晕过去。烦和爱不冲突。”

车厢里有人在下车,有人在上车,列车启动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我靠着扶手,嘴角微微上扬,在心里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统哥,从今天起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不离,我不弃。但你别指望我去追什么霸道总裁,想都别想。”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它真的睡着了,才听到它在意识深处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它又恢复了那种气急败坏的语气:“但你能不能别用蚂蚱形容我们俩?!”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外卖软件纠结了二十分钟,最后点了一份麻辣烫。等待外卖的间隙,系统开始给我列它所谓的“简单任务清单”:

“叮!系统发布日常任务:微笑面对陌生人(0/5)。”

“这什么任务?”

“对五个陌生人微笑,每次可获得10点能量。”

“这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你还嫌,做了就有能量,不做拉倒。”

“做做做,明天上班路上一路笑过去。”

“叮!系统发布日常任务:帮助他人(0/3),每次可获得20点能量。”

“帮助?怎么帮?扶老奶奶过马路那种?”

“随便,任何形式的帮助都行。给人指路、帮人拎东西、替人挡电梯——都可以。”

“行,明天去公司帮小周拿外卖,她天天拿七八个外卖,手都快不够用了。”

“叮!系统发布日常任务: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并记录(0/1),每次可获得15点能量。”

“这个好,我喜欢。”我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夕阳拍了一张照片。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琥珀。天空很美,美得让人想发朋友圈。

“完成任务!获得15点能量!当前能量储备:15/10000。”

“一万?”我瞪大眼睛,“多少是一万?”

“维持我基础运转的最低能量是每天一百点,一万点是储备金,可以让我在你不做任务的时候撑一百天。”

“那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做——”

“大概一千个日常任务左右。如果你每天做十个,需要一百天。”

“一百天?三个月?”

“对,前提是你每天都不偷懒。”

我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统哥,你早说你只需要一百天就能攒够储备能量,我至于跟你杠那么久吗?”

“你也没问啊。”

“你也没说啊!”

“你也没问啊!!”系统也开始学我提高音量。

我俩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对着彼此大喊大叫,但实际上我喊出了声,它只在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场面一度非常滑稽。外卖到的时候,我已经跟系统达成了初步协议:我每天尽量多做日常任务,它暂时放弃强制推送主线任务,双方和平共处,互利共赢。

“对了,”我一边拆外卖包装一边问,“你之前说的那些简单任务,是随机的还是固定的?”

“随机的,我的任务生成系统会根据你当前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群、以及你的能力范围自动生成合适的任务。”

“那如果我在街上遇到了顾北辰,你会不会又开始发那些霸道总裁任务?”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麻辣烫喷出来的话。

“我已经把顾北辰拉入任务屏蔽列表了。”

“什么?!”

“你不是不想攻略他吗?我就……把他暂时屏蔽了。这样以后你再遇到他,系统不会自动触发相关任务。”

我捧着麻辣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统哥。”

“嗯。”

“你对我真好。”

“……闭嘴吃你的麻辣烫。”

“统哥。”

“又怎么了?!”

“我爱你。”

“云朵朵你给我闭嘴!!!!”

那天的麻辣烫特别好吃,肥牛卷很嫩,金针菇很入味,汤底麻辣鲜香,配上一罐冰可乐,简直是人间极乐。我吃得满头大汗,系统的情绪波动从“极度暴躁”慢慢变成了“勉强可以忍受”,最后在我喝汤的时候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句:

“真的好吃吗?”

“巨好吃,”我在心里给它描述,“汤底是骨汤熬的,辣椒的香味很足,花椒麻而不苦,每一口都是热的烫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你要是有味觉就好了,我真想让你也喝一口。”

系统又沉默了。

我觉得它今天沉默的次数比之前所有天加起来都多。

“云朵朵。”

“嗯?”

“你知道吗,我绑定过很多宿主。”

“嗯。”

“但你是第一个说要让我‘也喝一口’的。”

我放下汤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窗外万家灯火,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外卖的塑料袋在地板上窸窸窣窣地响,这个世界嘈杂又安静,热闹又孤独。

“统哥,”我说,“以后我吃到的所有好吃的,都分你一份。”

“我怎么吃?”

“意念吃。”

“你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可怜。”

“你不是可怜,你是我最喜欢的系统。”

“你也就我一个系统。”

“所以你就是我最喜欢的,没毛病。”

“强词夺理。”

“认了。”

那之后的日子,我每天早上通勤的路上对遇到的陌生人微笑,在地铁里给抱小孩的妈妈让座,在公司帮同事取快递、拿外卖、修电脑(虽然我的电脑维修水平仅限于重启和百度),晚上回家拍下当天最美的天空或者路边遇到的小猫小狗,把这些“美好”分享给系统。

系统一开始还嘴硬,说我拍的夕阳构图不行,说我笑得太傻容易被当成奇怪的人,说我帮人取快递的样子太像打杂的。但后来,它渐渐不吐槽了。

有天我拍了一张路边大爷遛鹅的照片,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只鹅走路的样子跟你有几分像。”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你自己品。”

我品了一路,品到最后觉得自己被骂了,但又觉得怪开心的。

能量值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15点、30点、65点、80点……最高的一天我做了两个“帮助他人”和一个“微笑面对陌生人”,外加一个“发现美好”,一天就攒了55点能量。系统在我的意识海里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可能不用一百天,八十天左右就能攒够一万储备能量。

“然后呢?”我问,“攒够一万之后你就不用担心消失了吗?”

“一万是基础储备,能保证我在零能量摄入的情况下存活一百天。但日常运转每天都会消耗能量,所以即使攒够了储备,还是需要持续做任务。”

“那就一直做呗,”我说,“反正这些任务又不难。”

“你没有怨言吗?”

“有什么怨言?微笑、帮助、发现美好——这些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啊。现在做这些事情还能帮你续命,我赚大了好不好?”

系统再次沉默了。

我发现系统有一个规律,每次它被我感动到就会沉默,沉默的时间越长说明感动得越深。这次它沉默了一分二十八秒——我在心里默默数的——然后开口说:

“云朵朵。”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你这样……我会依赖你的。”

“那不是应该的吗?咱们不是绑定关系吗?”

“我说的不是那种绑定,”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我说的是另一种。你不能让一个系统依赖你,系统如果有感情模块的话,很容易出bug的。”

“那你已经出bug了吗?”

“……不要问这种问题。”

“出bug了吗?”

“我说了不要问!”

“出——bug——了——吗——”我拖长了声调,像个讨人厌的小朋友一样在意识里反复追问。

“云朵朵你再问我就把你昨天的丑照发给主位面系统论坛!”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丑照?!”

“你睡觉流口水的那天。”

“我没有流口水!”

“系统记录不会说谎。”

“那是你P的!”

“我是系统,我的数据库里没有P图这个功能,那是你们人类才会的无聊把戏。”

“统哥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日常任务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早上出门对小区门口保安大爷微笑,大爷现在一看到我就主动开门,还问我“今天心情不错啊小姑娘”。地铁上给人让座,被让座的老奶奶非要塞给我一个橘子。帮同事拿外卖,小周感动得请我喝了一杯奶茶。

能量值稳步攀升,系统的情绪也越来越稳定。以前它是随时处于炸毛边缘的暴躁AI,现在虽然还是经常跟我拌嘴,但那种紧绷感少了很多,偶尔甚至能听到它在我的意识海里哼歌。

对,哼歌。

系统的音乐品味非常老派,最爱哼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曲调不太准,但意外地好听。它自己说是“内置音乐模块自动生成的无版权音频”,但我总觉得它哼这首歌的时候,情感模块在活跃跳动。

我一直没有问它为什么选这首歌。

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就不美了。

转折发生在我攒够三千六能量值的那天。

那是周五的下午,我提前完成了所有工作,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不是那种日常任务完成的正常提示音,而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北城区!正在分析……”

我放下手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它的意识波动变得非常剧烈,像是在处理什么庞大的信息,又像是在跟某个我看不见的存在进行高速通信。过了大概十几秒,它的声音终于响起,但这次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

“朵朵,北城区检测到异常能量场,级别——SSS。”

“SSS是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意味着那个位置的维度正在发生扭曲,如果不及时干预,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打开一个维度裂缝,届时高维能量会涌入这个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度:“会有什么后果?”

“轻则局部地区出现异常自然现象,重则……空间坍缩,北城区半径三公里内的一切都会被吸入维度裂缝,彻底消失在物质世界。”

三公里。

北城区。

我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北城区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那里有大型购物中心、写字楼、高档住宅区、还有——

“那里有公司的新总部。”我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什么?”

“北辰集团的新总部,就在北城区。前几天的新闻上说,北辰集团在那边建了一栋新的总部大楼,造价几百个亿,上个月刚投入使用。”

系统陷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它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朵朵,你知道高维能量为什么会聚集在那个位置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一个气运之子。”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连窗外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我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顾北辰。”

“是的。”系统的声音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水面上,“气运之子是世界的锚点,当他们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从高维空间汲取能量,这是自然现象,平时不会造成问题,但如果锚点同时受到某些外部刺激——比如另一个高维能量的干扰——就可能导致锚点失控,产生维度裂缝。”

“你的意思是,顾北辰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非常剧烈。我检测到的数值显示,他现在的情绪波动程度是正常人的两百三十倍。”

“他被人甩了?”

“朵朵。”

“开玩笑的,”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去找他?安慰他?让他情绪稳定下来?”

系统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要让气运之子的情绪稳定下来,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情感连接。也就是……攻略。”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没有别的办法?”

“有。你可以选择不干预,坐等维度裂缝出现,然后北城区三公里内的一切化为乌有。政府会用‘天然气爆炸’或者‘地基沉降’之类的理由对外解释,真相永远不会被公之于众。”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我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窗外的夕阳依旧是那个颜色,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但今天它不美了,它红得像血。

“朵朵,”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这是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如果我选择不救,你也会一起消失吧。”

“……对。北城区在我覆盖范围内,维度裂缝会先吞噬我的信号中枢,我连进入休眠模式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朵朵,其实你可以——”

“统哥。”

“嗯。”

“我们去找他。”

系统没说话。

“但是——”我站起来,关掉电脑,拎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我不是去攻略他的。我是去解决问题的。我需要多少能量才能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如果你能接近他十米范围内,我可以尝试建立能量链接,将他的异常情绪能量导流出去,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至少要——”

“多少?”

“五千点。”

我现在的能量储备是三千六百点。还差一千四百点。

一千四百点,意味着我需要做一百四十个日常任务。而我只有七十二小时。

“统哥,”我一口气跑下三层楼梯,按了电梯按钮,等不及又转身往楼梯间跑,“你现在能生成高能量的紧急任务吗?”

“我试试……叮!系统发布紧急任务:安慰情绪低落者(0/10),每次可获得100点能量!”

“一百点!”我眼睛一亮,推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冲,“十个人就够了!”

“叮!系统发布紧急任务:解决他人实质性困扰(0/5),每次可获得200点能量!”

“这个更猛!五个就一千!”我差点在下楼梯的时候崴了脚,“统哥你太棒了!”

“叮!系统发布紧急任务:阻止一场潜在的冲突(0/1),可获得500点能量!”

“完美!”我推开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不知名的花香,“统哥,我需要知道哪里有需要安慰的人,哪里有需要解决的困扰,哪里有可能发生的冲突——你能扫描到吗?”

“超出权限范围,我的扫描能力仅限于你周围五十米。”

“那就带我去周围的人多的地方!”

系统没有再废话。它在我的意识海里生成了一条导航路线,我扫了一眼,距离最近的商业街只有三百米,这个时间点,那里应该有很多下班的人、逛街的人、吃饭的人。这些人里面,一定有需要安慰的,一定有需要帮助的,一定有正在酝酿冲突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云朵朵。”奔跑中,系统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波动,像是担心,又像是敬佩,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

“你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少来这套,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是。”

“统哥你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