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山林之上，像一层潮湿的布。

陈野蹲在河湾上游的乱石后，呼吸刻意放轻。

56式半自动步枪横在膝上，枪托冰凉，金属的冷意顺着指骨往里钻。

这是空间第一次彻底展开“领域”后的第三天。

他本该兴奋——

猎物密度翻倍，感知范围扩张，河里的鱼群仿佛主动靠近他的钓线，连风向、气味都被领域隐约牵引。

可现在，他只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虫鸣断断续续，林子深处的野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连喘息都刻意避开这片区域。

“野哥，你这地方……怪得很。”

老二赵石压低声音，猎枪背在肩上，脚步却比平时轻了三分。

老三刘河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眼神警惕。

陈野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被视野里那行淡淡的字牢牢钉住——

【空间领域持续开启中】

【稳定度：78%】

【警告：精神负载上升】

“负载？”

陈野眉心微跳。

之前系统只提示过“消耗”，从未用过“负载”这个词。

钓线忽然一沉。

不是猛力的拖拽，而是一种持续、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拉力。

“上鱼了。”刘河低声道。

陈野却没有立刻收线。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被拉进水面之下。

——视野扩散。

河床的石纹、暗流的走向、鱼群游动的轨迹，被一股陌生的“清晰感”强行塞进脑海。

太多了。

信息不是涌入，而是压下来。

陈野喉咙发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稳定度：74%】

【精神负载：临界】

“陈野？”

赵石察觉不对，伸手想拍他肩。

就在那一刻——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震了一下。

陈野猛地站起身，脚下踉跄，56式步枪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河面骤然翻涌。

原本平稳的水流像被无形的手搅动，鱼群四散逃离，水面炸开一圈圈涟漪。

“怎么回事？！”

刘河脸色一变。

陈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失声。

而是——思维慢了一拍。

他能听见、能看见，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反应迟钝。

【警告：领域共鸣异常】

【建议：立刻关闭领域】

关闭。

这个念头刚浮现，另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却同时出现。

——继续。

继续展开。

继续覆盖。

继续掌控。

那不是系统提示，更像是……空间本身的“渴望”。

陈野心头猛地一沉。

“野哥，你脸色不对！”赵石已经靠了过来。

就在赵石踏入领域核心的瞬间——

陈野猛地抬手。

不是刻意瞄准，却几乎是本能。

56式步枪被他端起，枪口一瞬间对准了赵石的胸口。

空气凝固。

赵石僵在原地，瞳孔收缩。

刘河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枪，却没有拔出来。

“陈野！”

刘河声音发紧，“是我。”

那一刻，陈野清楚地意识到——

他刚才的动作，不完全是自己的意志。

枪口在颤。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强行调动的“反应速度”。

【稳定度：69%】

【警告：领域优先级凌驾于宿主判断】

“……退后。”

陈野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赵石慢慢后退一步，脚刚离开领域边缘——

那股压迫感骤然一松。

陈野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单膝跪在地上，枪托重重砸地。

领域画面迅速收缩。

【领域关闭】

【精神负载回落中】

【当前稳定度：81%】

夜风重新吹进林子。

虫鸣一点点回来了。

三人沉默地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良久。

“……刚才那一下，”赵石低声道，“你是想开枪吗？”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心冰凉。

“不。”

他说。

“但它，觉得该开。”

一句话，让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回到家时，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

父亲坐在门槛上磨刀，动作不紧不慢。

母亲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妹妹陈雪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

她的目光在陈野脸上停了一瞬。

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哥，”她忽然说，“你今天……是不是进山了？”

陈野心头一跳。

“你怎么知道？”

陈雪低头，继续写字，声音却很轻。

“不知道。”

“就是……感觉到了。”

那一刻，陈野忽然想起河湾里那股失控的冲动。

想起系统那句冷冰冰的提示。

——领域优先级凌驾于宿主判断。

夜色更深了。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空间，并不只是工具。

而他，正在被它一点点“适应”。

也是第一次，

他对“变强”这件事，产生了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