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師傅的事情之後,殯儀館的氣氛低迷了好幾天。為了提振士氣,宋玄作為代理館長,大筆一揮給大家加了薪水,還承諾年底發雙倍獎金。這招果然有效,館裡立刻恢復了生機。
然而,安穩日子沒過幾天,我又在半夜迎來了一場職業生涯的「大危機」。
那天晚上,我和宋玄本來在家裡看電影。結果值班的新實習生蘇子軒突然打電話來,聲音抖得像篩糠:「林、林姐!救命啊!你快來看看吧!三號廳的那具遺體……他、他坐起來了!!」
我手裡的爆米花瞬間不香了。
「你說什麼?!坐起來了?!」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別碰他!離他遠點!我們馬上過去!」
宋玄二話不說,抓起車鑰匙,拉著我就往外衝。一路上,他連闖了三個紅燈,把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硬生生縮短到了八分鐘。
衝進殯儀館三號廳的時候,實習生蘇子軒正縮在角落裡,手裡舉著一把掃把,對著中間那張化妝台瑟瑟發抖。而化妝台上,原本躺得好好的遺體,此刻正背對著我們,直挺挺地坐在那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蘇子軒,你確定他剛才動了?」
「真、真的!林姐,我發誓!」蘇子軒快哭了,「我剛才準備給他蓋白布,他突然就直挺挺地坐起來了!而且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就像是……就像是喉嚨裡卡著痰的那種咕嚕聲!」
宋玄立刻把我護在身後,從腰間摸出軍刀。他慢慢靠近那具屍體,繞到正面看了一眼。
我緊張地問:「怎麼樣?是不是真詐屍了?」
宋玄沉默了三秒,然後把軍刀收了回去,伸手按了按眉心,語氣極其無語:「不是詐屍。林清,你過來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這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死者,死因是突發性心肌梗塞。此刻,他確實是坐著的,但他的眼睛依然閉著,臉色青灰。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坐起來的姿勢,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突然發現了盲點。
「蘇子軒,你把他的褲腰帶解開。」我轉頭對實習生說。
蘇子軒嚇得掃把都快拿不穩了:「林、林姐!這不好吧?雖然人家死了,但男女授受不親啊!我還是個黃花大閨男!」
「黃花大閨男個大頭鬼!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我氣得踹了他一腳,「這叫『死後膨脹綜合症』!人死後腸胃裡的細菌會產生大量氣體,如果遺體沒有及時排氣或者穿的衣服太緊,腹腔內的壓力就會把上半身頂起來,看起來就像是突然坐起來了一樣!」
我指著死者的褲腰帶:「這大爺送來的時候穿的是西裝,褲腰帶繫得太緊了。你把他腰帶解開,讓他排排氣,他自然就躺回去了!」
蘇子軒聽完,目瞪口呆。他顫抖著手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死者的皮帶解開。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
這具「詐屍」的遺體,順著重力,直挺挺地又躺了回去,順便還放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屁。
一時間,化妝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子軒手裡的掃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潰大哭:「嗚嗚嗚……林姐,這行太難幹了!我明天就辭職!我要回去考公務員!這輩子再也不碰死人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習慣就好。你去找條寬鬆的褲子給他換上,然後辛苦一下,把窗戶打開通通風。」
蘇子軒哭著去幹活了。
宋玄走到我身邊,他那張平時冷酷的臉上,此刻憋笑憋得有些微微抽搐。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裡滿是寵溺:「林清同志,你真是每天都在給我製造驚喜。連遺體放屁這種事,你都能解釋得這麼有學術氣息。」
「少廢話。」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半夜被叫起來看人放屁,你以為我願意啊?」
「既然都出來了,」宋玄牽起我的手,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凌晨兩點半了,「這個點,去吃點什麼?」
「這個點還能吃什麼?燒烤攤都快收了吧?」我打了個哈欠。
宋玄神秘地笑了一下,拉著我上了車。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非常不起眼的街邊小店前。店裡的燈還亮著,門口支著幾張桌子。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大爺正在灶台前忙活。
「老規矩,兩碗餛飩,多加紫菜和蝦皮。」宋玄找了個位子坐下,熟練地喊道。
我有點驚訝:「你一個大少爺,還會來這種蒼蠅館子吃夜宵?」
「我以前出任務,經常半夜才結束。這家店開到凌晨四點,是這附近唯一能吃上一口熱乎飯的地方。」宋玄拿過桌上的辣椒油,幫我倒了一小碟,「別看店面破,味道不比那些五星級酒店差。」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皮薄餡大,湯汁鮮美,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跟著暖和了起來。
我吃得呼嚕呼嚕的,額頭冒出了細汗。宋玄沒有急著吃,只是單手托著下巴,看著我吃。
「你看我幹嘛?你也吃啊。」我嘴裡塞著半個餛飩,含糊不清地說。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還開心。」他抽出紙巾,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湯汁,眼神溫柔得像這深夜裡的一盞暖燈。
我被他看得老臉一紅,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餛飩。
「林清。」他突然叫我。
「嗯?」
「明天週六,跟我去個地方吧。」
「去哪?」我警惕地抬起頭,「不會又是哪個案發現場吧?或者是去看誰家的遺體放屁?」
宋玄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搖了搖頭,眼神認真了起來:「不是。明天,帶你去見幾個……我以前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朋友?什麼朋友?」
「就是以前在部隊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宋玄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們聽說我交了女朋友,非要鬧著見一面。你……願意去嗎?」
我手裡的勺子停住了。見他以前的戰友?那可是特種兵啊!一群鐵血硬漢!我一個天天跟屍體打交道的入殮師,去了會不會被他們當成「變態」啊?
看著宋玄那雙帶著期待又有點忐忑的眼睛,我吞了吞口水:「那、那如果他們不喜歡我怎麼辦?」
「不會的。」宋玄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我宋玄看上的人,他們誰敢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