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重型战车在大漠的滚滚黄沙中呼啸前行。
车窗外,连绵的沙丘在夕阳的残照下泛着血一样的暗红,路边偶有一具具被风蚀得只剩骨架的巨型机械废墟,极具视觉冲击力。来到天穹市后,耶格尔一直待在下城区与实验室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赛博时代的地表风貌。他趴在厚重的防弹车窗旁,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新奇与肃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噬,天际开始沉入永夜。
队长艾克一把拿起战车对讲机,低沉的声音在两辆车的车厢内同步响起:“太阳要落山了,夜间的荒野是变异体和盗匪的天堂。我们找个落脚点整顿休息。”
不久后,战车缓缓停在一个被风沙侵蚀了大半的荒废住宅区外。
耶格尔推开车门走下战车。他放眼望去,这里曾经似乎是个颇有规模的镇子,大约有五十多户残破的混凝土住家,边缘还零星散落着几间破败的杂货店门面。屋顶早已坍塌,门窗在狂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
身后的拉米走到他身边,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耶格尔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耶格尔收回视线,低声问道:“为何这种荒郊野外会有如此规模的住宅区?看起来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生活过。”
拉米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轻声回复道:“这里以前确实挺繁华的。但后来地表沙化越来越严重,生态恶化,听说这里的人最后都搬迁到天穹市里去了。”
耶格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对着拉米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久后,众人聚集在镇子中央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破庙残骸里。火光跃动,亲卫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而熟练地保养着手中的高频震荡刀与电磁枪械。
耶格尔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行囊里拎出自己的战斗服与那双手套,准备做定期的灵力温养与防磨损检查。
“哟!小弟弟,你在这摸摸搜搜地干嘛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贴着耶格尔的耳膜炸响!
耶格尔浑身肌肉瞬间收紧,猛地抬头——矮小女亲卫艾莉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后不到半尺的地方!
“怎么可能?!我的神识……刚刚居然完全没有感知到她的存在?!” 耶格尔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升起一抹骇然。他现在的肉身虽然弱,但两世叠加的神念极其敏锐,只要是有生命的活物靠近,绝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
还没等耶格尔想明白,大块头马柯突然一巴掌拍在艾莉的脑勺上,骂骂咧咧道:“你这死丫头,瞎凑什么热闹!赶紧把你的感知系统打开,我们在调和全队的数据信号!”
耶格尔有些惊异地脱口问道:“感知……还能手动关闭的?”
马柯一边调试着手腕上的终端,一边咧嘴解释道:“你说‘伪死感知系统’啊?这可是史蒂夫市长当年亲手发明的顶级算法。开启之后,系统能完美模拟出‘肉体彻底死亡、生命体征为零’的假象,甚至能屏蔽绝大多数电子扫描仪和热感应信号。在这片荒野上,这招避敌保命最管用。”
听到这里,耶格尔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我的神识抓不到她!在大荒界,修仙者的神识全凭‘生命气血’与‘灵气波动’来捕捉活物。这套系统把生命体征模拟成了死尸,在神识的感官里,她刚才就跟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这个时代的科技,在某些偏门领域,居然歪打正着地克制了修仙者的基础感知。
艾莉揉了揉后脑勺,调好信号后再次凑了过来,指着耶格尔手里那件质地古怪的黑白衣物,嫌弃地问道:“你手上拿的这衣服和手套是什么面料啊?没看到有纳米导管,卫生保洁达标吗?”
耶格尔看着这妮子风风火火的样子,禁不住笑眯眯地回复道:“这可不是普通衣服。这是为了在荒野上节省穿脱时间,我自己改造成的便携战术袍。”
一听有新奇玩意,连一直保持警惕的队长艾克也好奇地迈步走了过来。
见几名亲卫队员都围了过来,耶格尔也不含糊。他站起身,将战术袍直接披在身上。
“在非战斗状态下,它是基础的纯白色。”耶格尔指着衣角。
下一秒,他指尖一凝,体内的洗髓期灵力悄然涌入衣料内部隐藏的灵纹与光感微雕粒子中——
“嗡!”
只听一声轻响,整件战术袍瞬间由洁白转变成了如鲜血般凛冽的深红!一股莫名的杀伐之气从衣角荡漾开来!
在场的亲卫队员们瞬间看得目瞪口呆。在这个依赖重型铠甲的时代,他们还从未见过能如此顺滑切换形态的软质战甲。
耶格尔继续微笑道:“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防御与功能模式。比如红色是强化肉体输出与热能抗性,对我来说,比沉重的金属甲要方便得多。”
艾莉瞪大眼睛,忍不住问道:“这也是市长大人私下送给你的顶级试验品礼物?”
耶格尔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以前的一位老朋友留下的蓝图设计,我只是借用他的思路,结合现有材料帮自己打造的。”
“吼——!!”
“嘎歇——!”
就在众人准备追问时,破庙外的黑暗荒野中,突然爆发出无数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与机械齿轮摩擦的尖啸声!那是数以百计被火光吸引过来的荒野变异体!
“有敌袭!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第一亲卫队的反应迅速得惊人。几乎在怪物声响起的同一千分之一秒内,艾克队长的感知系统便自动触发了战术连携,六名队员瞬间结成钢铁阵型,火光与电磁脉冲的光芒彻底撕裂了夜空!
而在这片混乱与战火中,耶格尔身上的战术袍悄然变为了极深无光的纯黑。
他就像一滴墨水融进了夜色,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数小时后,惨烈的遭遇战终于落下帷幕。
满地都是被高频震荡刀斩断的变异体肢体与散发着焦臭味的机械零件。亲卫队员们正在利落地拆解着有价值的稀有核心。
拉米装好自己的战术装备后,转过头东张西望地寻找耶格尔的身影:“耶格尔先生?耶格尔先生人在哪?”
很快,她在镇子后方一间早已坍塌的废弃屋舍后院里,发现了耶格尔。
少年此时正单膝跪在湿冷刺骨的沙土上,借着月光,静静地注视着地面。
拉米快步跑了过去:“嘿哟,耶格尔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当拉米走近、顺着耶格尔的视线看清地上的东西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在被耶格尔刨开的沙土下,赫然躺着半截早已干枯腐朽的骨骨架。最让人心碎的是,那具骨架极其娇小,看尺寸……分明属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而在骨架的胸腔部位,还有一个被钝器强行击穿的恐怖缺口。
耶格尔捧起一抔黄沙,小心翼翼地盖在那半截骸骨上,将其彻底安葬。
他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沙,声音低沉而冰冷:
“拉米。这里根本就不是因为环境恶化、居民被迫迁移进天穹市。”
耶格尔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锐利:
“他们是被屠杀的。甚至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拉米娇躯剧烈一震,捂着嘴倒退了半步,声音颤抖:“耶格尔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里……”
“没错。”耶格尔接过了她的语气,字字如铁,“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彻头彻尾的屠城。”
“你到底还是发现了。”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艾克队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院的入口处。他卸下了战术面罩,露出一张布满刀疤与沧桑的脸。他看着耶格尔,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苦与歉意:
“抱歉,耶格尔。起初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和拉米说的‘居民搬进了天穹市’,理论上确实是官方对外发布的宣传口径,但……那全是骗人的幌子。”
耶格尔直直地凝视着艾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道出了最后的真相:
“而你们六个人……就是当年这场屠城里,唯六活下来的幸存者。对吗?”
夜风猎猎,带走沙土的燥热,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悲凉。
艾克队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脚下的废墟,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恨意与悲伤。
“你说得对。”艾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纸摩擦,“十五年前,这里叫‘绿洲镇’。我们六个,都是在这个小镇里土生土长的孩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默默整理枪械的其余五名亲卫队员,开始向耶格尔逐一介绍起这段被埋葬的过往:
“那个平时嘴硬、开着玩笑的马柯,当年他的父母就是这间杂货店的老板。十五年前,某家大公司的私营部队为了掩盖基因实验失败的丑闻,将上千只暴走变异体驱赶进了绿洲镇,随后封锁了所有出口。马柯的父亲为了掩护他藏进地下地窖,被变异体当着他的面活活撕成了碎片。”
“那个身材矮小、性子风风火火的艾莉。她的左眼和半边身体其实全是在那场浩劫里毁掉的。当年她才六岁,抱着她姐姐的断臂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堆里躲了整整三天三夜。”
艾克指了指另外三名一直沉默寡言、身上刀疤累累的男队员:
“还有巴洛、汉克和吉姆。他们的家人、朋友、乃至整个童年,都在那通宵达旦的火光与尖叫声里付之一炬。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兵,我们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野鬼。”
艾克的双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那些大公司的眼里,我们这些生活在地表荒野的人,根本不配叫‘人’,只是随时可以清扫掉的低劣数据。就在我们六个即将饿死、冻死在这片血色废墟里的时候……”
艾克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是史蒂夫市长。他不顾行政局其他董事的反对,顶着大公司的联合施压,独自一人驾驶着战车杀进了这片死城,把蜷缩在血泊里的我们六个孩子一个个抱上了车。”
“他给我们吃的,教我们开枪,给我们最好的资源和身份,让我们成为了天穹市的第一亲卫队。”
艾克转过头,死死盯着耶格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于天穹市的财阀来说,史蒂夫可能是一个疯子、一个异类;但对于我们第一亲卫队来说——史蒂夫市长,就是我们神!只要他一句话,我们这六条命,随时可以为他战死在任何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