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璃那微弯的睫毛,一眨一眨。
俩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过了好几秒钟。
蔓璃先移开了视线,怕是让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
她提着声音,清了嗓子,勉强挤出了微笑,说到,“也没什么事...”,撇过头,眺望远方。
余枫眼角瞄了眼,没再搭话,手指只是在搬弄着手里的铝罐。
嘀嗒嘀嗒....
来自铝罐的声响,一哒一哒的,听得让人竟然忍不住入了迷。
余枫打破了沉默,用他那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今天翘课了,就不怕老师记过吗?”
男人试图提起话题。
因为,眼前的女孩儿,脸色已经难看极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站在那阳台上,男人也怕,怕小孩儿想不开。
只是,这话题开得,有点强硬,让余枫自己也觉得不自在,还有点尴尬,不好人家小孩儿还觉得一个老男人搭讪,判他一个拐带儿童?!
蔓璃缓缓张开那紧闭的双唇,干裂的唇已经湿润了许多,但唇上还是有点血丝。
“多几天就该毕业了,不差”
语气淡然的,却散发着忧伤。
余枫继续搬弄着手上的罐子,心里估摸着该如何接话。
下一秒,蔓璃却转过头来,说道,“成为大人,是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仅存不多在蔓璃脸色挤出来的微笑,瞬间消失,眼底尽是无助与纠结。
余枫的一字一句,每一个举动,虽然没有热情地寒暄,或者硬说什么鸡汤,可是对方那恰到好处的等待,让蔓璃心里的不安得到了很大幅度的安抚,筑起的那道墙也卸下来了。
可能,隐约地,蔓璃也想活下去,任何一个救命稻草,她都想牢牢抓住。
余枫坐直了身子,把手上的罐子放下。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虽然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地他便反应过来,说了说,“怎样算好事?要看对谁?”,真挚地说道。
蔓璃有了疑问,她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竟撩起了好奇。
“对任何人...对...我...”
余枫冷笑,“不是成年了、在年龄上达到18岁,就一定是大人,很多人活到30、40岁也还是个小孩。你能对自己负起责任,选择你自己要过的人生,活成想要的样子,才是成为大人的意义...”
蔓璃靠在栏杆上,眼神直勾勾地,听着余枫的话,脑袋就像被棒子敲一样,脑塞顿开。
他的话,云绕在脑海里,迟迟没有散去。
“人又为什么得过人生?得活成一种样子?” 蔓璃像入了神一样,不自觉地问道。
余枫眯着眼,依旧淡然地说,“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自己转,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都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他眼前的世界,是主观的。其他人都只是你活在这个世界赋予的其中一个任务中的角色,到最后,人生只是一场游戏,都是一种体验罢了”
“蜉蝣,听过吗?它朝生暮死,哪怕只活一瞬,也要贴近光,为的就是不虚此行...“
余枫拿起手里的烟盒,原本想伸进去拿起一根烟的手突然停住了,看了眼眼前的女孩儿,又把烟盒放进口袋里。
蔓璃拉了拉身上那黑色的上衣,问道,”那你为何来这里,来红楼?“
余枫停顿了,身体僵直在原地,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聊到这个话题上。
一个要成年的小女孩儿,竟然能碰到他内心深处的软肋。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反感。
余枫站起来,走到了蔓璃身边。身子靠在了栏杆上,俩人一起眺望着远方。
视野里,都是一层层的店屋。
这里是红楼偏房的一个小阳台,不大,但高。
能把这里看得透彻,红楼里,鱼龙混杂,吵吵闹闹的,有不怀好意的人,也有贫困潦倒失意的人,有亡命之徒,也有那些苟延残喘的人。
他们依旧跟着自己的轨道活着,活得怎么样,没有有资格评论,也没有人有权利干涉。
余枫抓着阳台的栏杆,手掌变得有力。
”我想来,就来,没有为什么,很简单,就该是那么简单...“
说完,余枫那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露出了一丝丝的松弛,身子不再紧绷着。
”想来,就来...“ 蔓璃低喃着,重复着余枫的话。
”对...“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
没再说什么。
直到天边出现了晚霞,橘红色的光影照在他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