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齐朝堂。
关于“京郊地权积案”的处理结果,成了当日最具爆炸性的消息。在沈望舒那份无懈可击、引经据典到连翰林院掌院学士都无从驳斥的证据面前,忠勇伯爵赵勋不仅被勒令如数归还那三百步地,更因为“伪造前朝公文、侵吞民脂”被降爵三级,罚俸五年。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必死之局,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品编修,用几卷旧纸、一张残图,生生翻了案。
消息传回翰林院,那些曾经躲在背后幸灾乐祸的编修们,此刻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沈望是靠着周景疏的“青睐”上位,那么现在,那种对绝对实力的敬畏,已经盖过了所有的嫉妒。
“沈编修……大才啊。”王大人站在走廊尽头,几番措辞、干瘪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原本想看沈望舒出丑,却没想到亲手推举出了一个未来的朝堂新秀。
而沈望舒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得色。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青的官袍,坐在那个拥挤的小桌前,一笔一画地继续修撰着《大齐典章》。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沈家的血债还未清偿,眼前的这点小胜,不过是她递向那个庞大黑暗体系的一封挑战书。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进大殿。
此时,刚从御前退出来的周景疏,正被几位内阁重臣簇拥着。众人的话题不免聊到了永定县的这桩奇案。
“周大人,听说这次破局的,是翰林院那个叫沈望的小子?”户部的一位侍郎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地势演算法,委实有些刁钻,户部那帮老人愣是没看明白,竟被一个编修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景疏停下脚步,他那双一贯冷若寒星的眸子里,此时却浮现出一种极其隐秘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他想起了在那间阴冷的库房里,沈望舒对着烛火考证度量衡的侧脸;想起了她宁可咳血也要守护那份草图的倔强。
他转过头,对着那位侍郎,也对着那些在暗中窥视的众人,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却字字铿锵:“沈编修,大才也。这大齐朝堂,多几个这样‘玩弄文字’的明白人,倒也是江山之幸。”
“大才”二字,从大理寺少卿周景疏口中说出,无异于一种盖棺定论的加冕。
那一刻,翰林院的西北角库房,不再是受人冷落的废墟,而是成了一个象征着智慧与勇气的坐标。沈望这个名字,正式从故纸堆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这冰冷京城权力版图上,一个谁也不敢再轻易忽视的存在。
而远在值房内的沈望舒,在听到传回来的那句“大才”时,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她知道,她终于在这一场博弈中,为自己赢得了可以与他并肩的资本。不再只是同谋,不再只是受庇护者,而是真正的——沈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