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灯光亮得不像话,每一盏都像是恨不得把整个银河系塞进你的眼睛里。三楼男装区的装修是那种性冷淡风,灰白色调,模特假人摆出各种“我很贵而且我知道”的姿势,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冷淡的、不知名的香水味。
而我此刻完全无心欣赏这一切。
因为我的身边站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生物。
不,不是“闪闪发光”这种修辞手法。是字面意义上的——商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之后,折射出了某种不该属于人类的光泽。他那头微卷的浅金色头发在射灯下像融化的蜂蜜,每一缕都带着半透明的、琥珀般的光晕。白色的浴袍已经换下来了,此刻他身上穿的是我临时在商场一楼快时尚店买的白T恤和卡其色长裤——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但穿在他身上就像是设计师专门为他定制的。
肩膀的线条在T恤下若隐若现,锁骨的阴影刚好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
我盯着那截锁骨看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
不能看。看了会心梗。
“这件怎么样?”他站在一面镜子前,手里拎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研究着领口的版型,完全没有意识到整个商场——我是说整个——都在看他。
从我们踏进商场大门的那一刻起,空气就不对劲了。
先是门口奶茶店的店员,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手里的奶茶杯倒满了都没注意到,棕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了一柜台。她的眼睛黏在炎阳身上,嘴巴微张,表情像是一只看到猫薄荷的猫。
然后是电梯里的一家三口。妈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之后就开始频繁地“不经意”转头,爸爸的表情从“我老婆在看别的男人”变成了“算了我也觉得他确实好看”,小孩子最直接,仰着头看了炎阳三秒钟,然后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妈妈这个哥哥长得好像动画片里的人!”
炎阳低头看了那小孩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小孩的妈妈当场捂住了胸口。
出了电梯之后,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你好,请问你是模特吗?”——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拦住了他,手机已经举到了拍照界面。
“小哥哥,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公司正在招平面模特,你的条件真的太合适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从旁边冲出来,名片已经递到了炎阳鼻子底下。
“帅哥,你身上的T恤是哪个牌子的?穿在你身上好好看,我也想给我男朋友买一件。”——这个相对正常,除了她说话的时候全程没有看T恤,一直在看他的脸。
炎阳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狂风暴雨包围的树,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一种逐渐升级的警惕。他每回答一个“不是”“不方便”“不知道”,就会不自觉地往我的方向靠近一步。
而我只是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种“我就看着不说话”的笑容。
“他是我的哦。”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是顺口提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个正在跟炎阳要微信的女孩——已经是第五个了——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地、职业地、带着一点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冲炎阳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信息量很大:打量、评估、比较、然后——某种微妙的“行吧”的释然。
我不怪她。任何人看到我和炎阳站在一起,都会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太高了,太好看了,太不像真实存在的人了。而我——我就是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云朵朵。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勉强算清秀,穿衣服的品味勉强算正常,整体评价是“还行”。
还行。
但他是我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在心里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不是占有欲,不是宣告主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东西——像是把一把钥匙放进锁孔里,咔嗒一声,正好。
“!!!这里人怎么那么可怕!!!”炎阳的声音在我意识里炸开——不对,他已经不在我的意识里了,他现在是有独立身体的、活生生的人,所以他是在我耳边炸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崩溃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压住,“全部都用要把我吃掉的眼神看着我!”
我转头看他。
这个画面我大概会记一辈子。一个一米八几的、身材好得像雕塑的、脸好看得像画出来的男人,整个缩在我身后。不是夸张,是真的“缩”——他的肩膀内扣,下巴微收,那双金色的眼睛从我的肩膀上方探出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的手指攥着我T恤的衣角。
就那么一小截布料,被他捏在指尖,攥得紧紧的。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滩融化的黄油,软得不成样子。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是那种有肌肉但又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线条的硬,隔着T恤的薄棉布料,我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结实的、活生生的触感。
“你太可爱了~”我说,声音里全是笑意,“全部人都喜欢你呀。”
他低下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近乎愤怒的委屈。
“神经病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引来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但他完全不在意了,因为他正沉浸在对这个世界的巨大困惑中,“男的女的都有!!刚才那个男的!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看我的眼神比前面四个女的都可怕!”
我想起刚才那个灰西装的男人了。大概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美式,路过炎阳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目光在他的脸上、锁骨上、腰线上来回审视了一遍,然后对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某种“我懂你”意味的微笑。
我当时回了他一个微笑,意思是“你不懂,这是我家的人”。
“嗯?”我歪着头看炎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天真,尽管我心里已经在疯狂大笑,“我没给你看过gay小说吗?”
“云朵朵!!!!”
他的名字在商场的上空炸开,像一颗小型烟花的爆炸,声音之大、之尖锐、之崩溃,以至于离我们最近的导购小姐姐吓得手里的衣架都掉了。
第三排第三个假人模特被震得微微晃动。
有人从远处往这边张望,以为发生了什么纠纷。
而我只是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又开始泛红的耳尖。
“乖,我们回家再看。你想看什么类型的?ABO还是纯爱?先婚后爱还是破镜重圆?”
“我没说要跟你一起看!!!”
“那你自己看?”
“我也没说我要自己看!!!”
“所以还是要跟我一起看?”
“云朵朵你能不能闭嘴!!!”
“好的宝贝,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