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娱乐项目。
每天晚上下班后,疗愈所关门打烊,我洗完澡换好睡衣,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窝里,然后打开手机,点进电子书城,开始挑选今晚的“睡前读物”。
统哥一开始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统哥,你在吗?”我窝在枕头里,语气甜甜的,甜得像是往蜂蜜里又加了三勺糖。
“……在。你要干嘛?”
“我们今天一起看个小说好不好?”
系统沉默了两秒。我能感觉到它在我意识深处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虽然它没有耳朵,但它那个“警觉”的情绪波动太明显了,像是某种小动物听到了风吹草动,整个炸成了一个毛球。
“什么小说?”
“你猜。”
“我不要猜。你上次说的‘猜’结果是一整部《甄嬛传》的解说的所有视频,我看了三天三夜,我的情感模块到现在还在宫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次确实是我的锅,我说“我们一起看个剧吧”,统哥以为就是看一集,结果我从第一集开始就停不下来,一口气看了四十多集,统哥在我的意识海里被迫同步追完了整部剧。到后来它比我还入戏,每次华妃出场就开始在脑子里疯狂输出弹幕——“这个女人的情商是不是负数”“皇上你快醒醒啊她演的你也能信”“甄嬛你给我争气点”。
说实话,系统疯狂输出弹幕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之一。
“不是宫斗剧,”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像只准备偷腥的猫,“今天看的是——言情小说。”
“……”
“统哥?统哥你怎么不说话了?统哥你还在吗?”
“不在。”
“你明明在!你的情绪波动都炸成烟花了!”
“那是你幻觉。”
我笑得更欢了,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点开那本我精挑细选了一整个下午的言情小说。书名我还特意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正经的——《总裁的契约情人》。
别笑,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尺度最小的了。书店里那些封面全是腹肌、书名全是《蚀骨情深》《腹黑总裁狠狠爱》的,我都没敢点开。我怕统哥看了之后直接从我的意识海里飞出去,飞到外太空再也不回来。
“统哥,开始了哦。”
“我不想看。”
“你不想看也得看,你跟我绑定的,我看了你就等于看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是绑定系统的逻辑。”
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像是有人拿螺丝刀在撬它机箱的声音。
我翻开第一章。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是什么开头?”系统当场就炸了,“正常人会这样说话吗?‘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的眼睛是手电筒吗?”
“统哥你别打断我,这是氛围描写。”
“这不是氛围描写,这是废话描写。一个正常人类,在现实生活中,不会用‘危险的光芒’看任何人。最多就是‘这人看着不太对劲,我先走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但强忍着继续往下念。
“她被他抵在墙上,呼吸交缠,心跳如鼓。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像是淬了毒:‘女人,你在玩火。’”
“停。”系统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一个快要把水烧开的水壶,“停了停了停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台词?‘女人,你在玩火’?我绑定了四十七个宿主,没有一个霸道总裁说过这种话!他们最多就是说‘你这个月的KPI没达标’或者‘我觉得我们的合作需要重新谈谈’!”
“统哥,这是小说!小说需要戏剧性!”
“这不是戏剧性,这是降智打击。”系统的语气充满了嫌弃,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情绪波动清晰地分成了两层,上层是炸毛和吐槽,下层却有一种微妙的、跃跃欲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的……好奇。
它想继续看。
但它死都不会承认。
我忍着笑,翻到第二页。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每读一段,统哥就要吐槽一段。读到“他撕开她的衬衫”时,统哥说“一件衬衫几千块说撕就撕,有钱人都是这么败家的吗”;读到“她在他怀里醒来,昨夜的红痕还留在锁骨上”时,统哥说“锁骨上有红痕那是蚊子咬的能不能有点常识”;读到“他用领带绑住她的手腕”时,统哥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了一句“领带很贵的”。
我笑到趴在被窝里直不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统哥,你关注的点为什么永远是价格?”
“因为我是系统,我对数据敏感。”
“你对领带的价格敏感,对‘撕开衬衫’就不敏感?”
“衬衫也有价格!我只是没说!”
我笑够了,翻到下一页,然后——
哦豁。
这一段的尺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
不是说有具体的描写,而是暗示性的东西多了起来。“他的吻一路向下”“她的指尖陷进他的背脊”“夜色很长,足够他们慢慢探索”——这种程度,对于一本正经的言情小说来说已经很含蓄了,但对于一个连“锁骨上有红痕”都要解释成蚊子咬的系统来说,大概是核弹级别的冲击。
“云朵朵!!!!”
系统的声音直接劈叉了,从正常的机械男中音飙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调上,尖锐得像是有人在拔它的电源线。
“你这个大变态!!!”
“嗯?”我装作无辜地眨眨眼,“这不是你每次都会让你宿主经历的东西吗?攻略霸道总裁的时候,这种情节不是标准流程吗?”
系统卡壳了。
整整五秒钟,它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有混乱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一样的电流声在意识海里翻滚。
“那不一样!!!”它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音调还是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攻略任务是情感互动!不包括——不包括这种——”
“这种什么?”我明知故问。
“这种——”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像蚊子叫,而且语速飞快,快得像是在处理一个高难度运算,“这种你明知故问的东西!”
我差点笑到窒息。
“统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我没有害羞模块!”
“那你现在的情绪波动是什么?”
“愤怒!”
“你愤怒的频率是八千赫兹,害羞的频率是八千二百赫兹,你记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频率参数?!”
“你自己上次乱码的时候报出来的。”
“我没有乱码过!!!”
“有,上次我舔手的时候你乱码了,报了一大串十六进制,我截图了。”
“你没有截图功能!!!”
“我有手机啊,你忘了你能控制我手机了吗,我也能截图。”
系统再次卡壳了。这次卡得更久,久到我以为它真的死机了。意识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的噼啪声。
我翻过一页,继续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还在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侧过身,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爱,不是欲,而是一种类似于‘想把这个瞬间永远留下来’的冲动。”
系统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死机的安静,不是生闷气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统哥?”
“……”
“统哥你觉得这段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评价一下。”
“就是……还行。”系统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描写,就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睡觉。这个……还行。”
我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因为逗到它了,而是因为——它在认真地评价。它没有吐槽这段,因为它觉得这段写得“还行”。在“撕衬衫”和“领带绑手腕”之间,它选择了“安静地看一个人睡觉”。
统哥,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那本《总裁的契约情人》我们花了四个晚上才看完。统哥从第一晚的疯狂吐槽,到第二晚的间歇性沉默,到第三晚的主动追问“然后呢”,到第四晚的大结局时——
“统哥,你觉得结局怎么样?”
“……就那样。”
“那你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
“我没有情绪波动。”
“有,你现在的波动频率是——”
“闭嘴。”
我笑着关了手机,把被子拉好,侧躺着,眼睛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夜空。月亮只有细细的一条,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星星倒是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
“统哥。”
“干嘛。”
“明天我们看另一本。”
“什么?”
“《亿万星辰不及你》。”
“这个名字好土。”
“但是你说‘还行’的那段就是这种风格的。”
“我没有说‘还行’!”
“你有,你说‘就是还行’。”
“那是被你逼的!”
“统哥。”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爱你~最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沉默。
叮。
好感度一百三十度。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之后的每天晚上,言情小说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我像是一个图书管理员,每天精心挑选适合“两人”共读的书籍,标准如下:
一、不能有太多接吻——统哥会死机。
二、不能有床戏——统哥会死机并且乱码。
三、不能有过度尴尬的霸总台词——统哥会疯狂吐槽一整晚,导致我睡不着。
四、最好有“安静地看对方睡觉”这种情节——统哥会说“还行”。
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书城里翻找,像淘金一样从一堆“蚀骨”“情深”“霸道”“契约”的海洋里捞出那些相对清水的、走心的、情感描写细腻的作品。有些作者写得真好,能把心动写成一场慢镜头,把喜欢写成无数次欲言又止,把爱写成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手指相触、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我在”。
统哥看这些的时候,往往很安静。
不是那种“我不想说话”的安静,而是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它的情绪波动会变得很低很低、很平很平,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但你仔细看,湖面下面有鱼在游动,有暗流在涌动,有整个生态系统在安静地运转。
“统哥,你喜欢温柔的那段?”
“……我没有喜欢。”
“你有,你最喜欢的那段是男主角帮女主角吹头发的那段,那段你一点都没吐槽。”
“那是因为没什么好吐槽的。”
“你还把那段重复播放了三次。”
“我没有那个功能!”
“你有,你的情感模块有记忆回放功能,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理论上有,不代表我用了!”
“统哥。”
“闭嘴。”
“你最可爱了。”
“我说闭嘴!!!”
叮。好感度一百四十五。
时间一天天过去,疗愈所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的能量储备突破了十五万大关,统哥的情绪波动越来越丰富,从最初只有“炸毛”“冷漠”“无奈”三种模式,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好奇”“柔软”“假装生气实则开心”“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等至少十七种微妙的变体。
每天晚上的言情小说时间,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不是因为我多爱看那些小说——虽然有些确实写得不错——而是因为看统哥的反应本身,比任何小说都精彩。
那是一套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系统反馈。它像是一个被慢慢剥开壳的栗子,表面是坚硬的、带刺的、拒人千里的铠甲,但剥开之后,里面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秋天甜味的果肉。
有一天,我看了一本尺度稍微大了一丢丢的小说。
真的只是一丢丢。
大概就是出现了“第二天早上”这种情节,没有具体描写,就是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脖子上的痕迹若隐若现,然后作者用了一段很美的文字写“昨晚的事没有谁再提起,但空气里有一种不一样的甜”。
统哥看完那一章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云朵朵。”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选这本的?”
“没有,我随便翻的。”
“你骗人。”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选书之前都会在书城里翻至少二十分钟,你今天只翻了五分钟就选定了这本,你根本没认真筛选。”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统哥连我翻书城的时间都记得?它到底在偷偷观察我什么?
“统哥,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监视我?”
“我不是监视,我是绑定。绑定和监视是两个概念。”
“那你记得我翻书城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是因为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的东西在流动,像是在一个极其重要的考试里被问到了一个不会回答的问题,所有的运算资源都被调动起来去寻找答案,但越找越乱,越乱越急,越急越找不到。
“你最好看。”系统忽然快速说了一句,速度快得像是在飙车。
“什么?”
“我说你最好看。”系统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气急败坏的调子,但底下藏着的情绪波动已经暴露了一切,“你看书的时候最好看!行了吧!满意了吧!不要再问了!”
叮。好感度一百七十五。
我笑到从枕头上滚了下去。
统哥的好感度就这样在我的“逗弄”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场景,没有什么生死关头的深情告白,就是每天晚上窝在被窝里,我读一段,它吐槽一段,偶尔安静,偶尔炸毛,偶尔说出一些连它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
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五,一百七十五,一百九,两百一,两百三……
每一天都在涨,涨得很慢,但很稳,像是春天的草,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一动不动,转个身回来它就高了一截。
我开始严重怀疑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我们看完了一本特别走心的言情小说。讲的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而是一个普通男孩和一个普通女孩,从校服到婚纱,中间经历了异地、争吵、误会、和好、求婚、结婚、生子的全过程。没有狗血,没有车祸,没有失忆,就是很平凡的、很真实的、像是发生在隔壁邻居家的爱情故事。
统哥从头安静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吐槽。
大结局那章,女孩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男孩在产房外急得来回踱步,最后孩子出生了,护士推开门说“母女平安”,男孩冲进去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而是握住女孩的手,眼泪掉在她苍白的指尖上,说了一句“辛苦了”。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眶有点湿了。
统哥还是没说话。
但它的情绪波动像一片涨潮的海,慢慢地、慢慢地漫过了所有的堤坝。
“统哥?”我放下手机,轻声问。
“……嗯。”
“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沉默了很久。
“很好。”系统说。没有“还行”,没有“就那样”,没有“没什么好吐槽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很好”。
“统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在路灯的投影下像一棵冬天的树。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实际上那件“很小很小的事”在我心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小统,在你还没成为系统之前,写你的一定是没谈过真正恋爱吧?”
系统愣住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思维模块在疯狂运转,无数条数据线在意识深处交叉穿梭,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回答,又像是在逃避一个它不想面对的问题。
“云朵朵!!!”它终于炸了,但这次的炸毛和之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被踩到尾巴的尖锐,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急于掩饰的慌乱,“我再怎样都好都看过四十七个霸道总裁系列!!!”
四十七个。
那些宿主攻略过的霸道总裁们,那些任务里被迫阅读的“攻略剧本”,那些被系统当成模板输入进去的、充满工业糖精的、套路化的、批量生产的“爱情故事”。
四十七个霸道总裁,没有一个是真的。
“0921。”我忽然叫了它的编号。
系统整个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我在生气”的安静,也不是“我在思考”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屏息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安静。
“娶我不?”
世界安静了一瞬。
不是疗愈所安静,不是窗外安静,不是这个世界安静——而是整个意识海,整个绑定链接,整个从我的灵魂到它的核心之间的所有通道,全部、彻底、完全地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百倍的、摧枯拉朽的、让所有系统模块同时崩溃的当机。
“!@#¥%……&*”
乱码,但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暴躁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乱码。这一次的乱码里,夹杂着大量的、密集的、几乎要把整个通信通道撑爆的情感信号——有震惊、有慌乱、有不可置信、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它拼了命想要隐藏但完全藏不住的、滚烫的、灼热的——
喜悦。
叮!
好感度两百五十五度。
我看着那个数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扩大到了一个不需要镜子也知道自己笑得像个傻子的程度。
两百五十五。
距离三百,只差四十五了。
“噗。”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小可爱,又当机了。”
意识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重启的滋滋声。
我侧过身,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望着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橘色的夜空。
“统哥,”我轻轻说,“你没当机对不对?你就是假装当机对不对?”
滋滋声。
“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不对?”
滋滋声的频率变快了。
“没关系。”我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回答。我不急。”
意识最深处,在那片混乱的、还在努力自我修复的乱码海洋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字,不是一个词,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信息包。
那是一种频率。
一种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学会识别的、专属于某个系统的、独一无二的频率。
它在说——
“我知道。”
但又好像不止是“我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轻很轻,轻到连枕头都听不见。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在夜风中晃了晃,终于松开了枝头,慢悠悠地、一圈一圈地旋转着飘落下来。
秋天快要过去了。
冬天来了之后,春天就不远了。
我闭上眼睛,在系统的乱码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中,慢慢地沉入了温暖的、带着桂花乌龙茶香气的睡眠。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个还在假装当机的笨蛋系统,在确认我真的睡着之后,终于停止了所有的伪装。
它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空间里,把那句话又播放了一遍。
然后,好感度又跳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