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周胜扬利用每一次怪物情绪波动的间隙,进入镜子,联系其他被困的意识。
他找到了十七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像他一样的落魄写手,有曾经红极一时的画家,有才华横溢的音乐人,甚至还有一位——让他震惊的——曾经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他们都经历了同样的事:绝望,购买记忆,被寄生,反抗或屈服,最终被困在镜子里。
"它一直在扩张,"那位诺奖作家说,他的名字叫埃尔文,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我调查过。'记忆外卖'只是它的一个渠道。还有'灵感交易所'、'梦境订阅'、'才华租赁'……各种名字,各种形式,但本质一样:找到绝望的人,提供虚假的解决方案,然后寄生。"
"它现在有多强大?"周胜扬问。
"比你想象的强大,"埃尔文说,"它不仅仅寄生个体。它在影响整个文化产业。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爆款'越来越多,但真正有深度的作品越来越少?因为那些'爆款',很多都出自它的宿主之手。它在批量制造'成功',吸引更多的绝望者上钩。"
周胜扬想起了"它"用他的身体写出的那些小说。确实,很火,很吸引人,但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像是精美的包装,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怎么打败它?"他问。
埃尔文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真的想好了?放下欲望,意味着你要放弃一切。不仅仅是成功,还有你的梦想,你的自我,你作为'周胜扬'的一切。你会变成一个……空壳。即使赢了,你也可能不再是'你'。"
周胜扬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房间,那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想起了那摞催缴单,那桶泡面,那个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文档。
想起了他最初的梦想——不是成功,不是认可,只是……写出一个好故事。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那个梦想,什么时候变成了枷锁?
"我想好了,"他说,"但如果只有我放下,不够。我需要你们所有人一起。"
十七个人,十七个循环,十七份绝望。
周胜扬一个一个地去说服。不是每个人都同意。有些人已经被循环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有些人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有一天能出去。
但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不是因为相信胜扬,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们怎么做?"陈默问。
"同时,"周胜扬说,"在同一个时间点,我们所有人,一起放下。一起告诉镜子,我们不想要了。不满足它。"
"怎么做到'同时'?我们在不同的循环里,时间流速都不一样。"
胜扬拿出了那面"子镜"。
"通过这个,"他说,"子镜和母体有连接。我可以利用这个连接,建立一个……通道。一个让所有循环同步的通道。"
"但你需要在'外面'操作,"埃尔文说,"你在你的身体里,那个怪物随时可能发现。"
"我知道,"周胜扬说,"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胜扬看着陈默,看着埃尔文,看着其他十五个面孔。
"在我建立通道的时候,你们……要反抗。"
"一起反抗。让镜子以为你们要集体暴动。它会集中力量镇压你们,顾不上我。"
"但那样……"陈默的脸色变了,"我们可能会彻底消失。不是循环,是……真正的死亡。"
"我知道,"胜扬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所以,这是自愿的。任何人,现在都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十七个人,十七双眼睛,看着他。
"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埃尔文说,"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愿意赌。"
周胜扬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三天后。怪物要完成一本新书,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