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来得不早不晚。宫变后第十天,礼部选了个吉日,皇帝正式下诏,立沈渡为太子。
夏泠泠跪在正堂接旨,膝盖硌得生疼。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她站起来,腿麻了,青禾扶住她。
“恭喜太子妃。”
夏泠泠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接过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
“去哪?”
“搬家。东宫空着。”
东宫已经收拾过了。太子之前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的帷幔、新的被褥、新的桌椅。夏泠泠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匾额上“东宫”两个字,想起第一次进侯府的时候。
“在想什么?”沈渡走过来。
“在想当太子妃月钱会不会涨。”
沈渡看了她一眼。“不会。”
“那当皇后呢?”
“也不会。”
“那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沈渡抬手,指腹蹭了蹭她耳廓。“你当皇后,不是为了月钱。”
夏泠泠笑了。
搬家的事交给下人。夏泠泠去了趟侯府。老夫人靠在藤椅上,腿上的毯子换了一条新的,手里还端着茶。
“祖母。”
“来了?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听说你们要搬去东宫了?”
“是。”
“也好。东宫离宫里近,你给皇上治病方便。”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远了点,看你不方便。”
“我会常回来看祖母的。”
“不用。”老夫人笑了,“你忙你的。我这个老婆子,有人陪。”
丫鬟端着一碟桂花糕从屋里出来。“这是刚做的,世子妃带上。”
“替我谢谢母亲。”
“是。”
从老夫人院子出来,夏泠泠路过书房,门半掩着,里头有人说话。她往里看了一眼——沈渡和侯爷坐在里面,侯爷夫人站在侯爷身旁,手里捧着一盏茶。
侯爷先看到她。“进来吧。”
夏泠泠走进去,站在沈渡旁边。侯爷放下茶碗,看着沈渡。
“边关那边催了。明日就走。”
沈渡没接话。
“这回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侯爷顿了顿,“你如今是太子,朝堂上的事,自己拿捏。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您保重。”沈渡说。
侯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侯爷夫人把茶递过去,顺手帮侯爷整了整衣领。
“路上小心。”她的声音不大,像说了一辈子,已经不需要多言。
侯爷接过来,喝了一口,站起来。“行了,不送了。”
沈渡和夏泠泠走出书房。回廊下,夏泠泠回头看了一眼。侯爷夫人正低头跟侯爷说些什么,侯爷听着,点了下头。
青禾从东宫回来,一脸兴奋。
“太子妃!东宫好大!比侯府大一倍!”
“那你得走更多的路。”
青禾愣了一下。“也是。”
影七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青禾跑过去。
“影七哥哥,你以后是不是也要搬去东宫?”
“是。”
“那你住哪?”
“偏殿。”
“离正殿远吗?”
“不远。”
青禾笑了。“那就好。”
影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赵月第二天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骑装,腰上还是挂着鞭子。萧逸跟在她身后,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喘了。
“太子妃?”赵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叫起来怪别扭的。我还是叫你名字吧。”
“随你。”
赵月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东拉西扯聊了一下午。萧逸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喝茶。临走时,赵月凑到夏泠泠耳边说了句什么,萧逸耳尖又红了。夏泠泠没问。
傍晚,沈渡从吏部回来。夏泠泠在正殿等他。
“回来了?”
“是。”沈渡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今天不忙。”
“那出去走走?”
沈渡看了她一眼。“去哪?”
“听说东宫后面有个花园,种了好多桂花树。去看看?”
沈渡没说话,伸手拉住她,往外走。
东宫的花园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桂花开了,香气飘了一路。月光照在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夏泠泠走了一段,蹲下来,捡起一朵落在地上的桂花。
“你小时候在侯府,也种过桂花树?”
“种过。死了。”
“也对,仙人掌都能种死,桂花树算什么。”
沈渡没接话。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夏泠泠把桂花别在耳后,抬起头。“好看吗?”
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你的语言体系我早就摸透了。”
沈渡眼里有了点笑意。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没站稳,撞进他怀里。他扶住她的腰,没松手。
“沈渡。”
“嗯。”
“你以后不当皇帝的时候,会不会带我来这里散步?”
沈渡低头看着她。“会有的时候。”
“什么时候?”
“你话少的时候。”
夏泠泠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可能没机会了。”
沈渡没说话。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松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东宫的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果树,枝头光秃秃的,等着春风来催芽。夏泠泠说,等结了果子,要给老夫人送一筐,给侯爷夫人送一筐,给赵月送一筐,自己留一筐。
沈渡说:“留半筐就行了。”
“为什么?”
“多了吃不完。”
夏泠泠想了想点点头,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