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断亲书送到的那天，夏父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头发白了一半。真的白了。他对着铜镜看了很久，没说话。

夏母端了碗粥进来，他推开。再端了碗汤进来，他又推开。

"老爷，您多少吃点……"

"吃不下。"

夏母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她想起夏泠泠在庄子上的那些年，从来没问过她吃不吃得下。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

……

夏婉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陈明被罢官后，整日窝在家里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完就睡，睡醒再喝。

夏婉劝过，被推了一把。再劝，被扇了一巴掌。

"让你爹帮我找关系！"

夏婉说不出话。她爹只是个五品官，早就不够看了。

"废物！"陈明把酒壶摔在地上，"当初娶你就是个错！"

夏婉站在门口，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起夏泠泠。想起她嫁进侯府的那天，花轿从夏家抬出去，红彤彤的，喜气洋洋。她当时觉得，那是替嫁。替嫁就是替死。现在呢？谁死了？

那天晚上，陈明又喝醉了。

夏婉端着醒酒汤进来，却被他一把推倒。汤洒了一地，碎片划破了她的手。

"滚！"

夏婉爬起来，站在墙角。陈明走过来，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让你爹帮我找关系！"

夏婉的头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说话！"

夏婉说不出话。她的头很痛，眼前一片黑。

"废物！"陈明又扇了她一巴掌，"当初娶你就是个错！"

夏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陈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夏婉醒来，发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爬起来，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青了，嘴角肿了，脸上还有血痕。

她想起夏泠泠。想起她出嫁那天，盖头掀起来，露出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那时候她多丑啊。瘦得像只猴子。现在呢？她是王妃了。

夏婉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夏泠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

过了几天，等夏婉脸上的伤好了一些，她才出门。

在街上遇到了苏婉清。

是苏婉清派人请的。茶楼雅间里，苏婉清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夏姐姐，好久不见。"

夏婉看着她。苏婉清的脸上有伤，盖了厚厚的粉，但遮不住。眼角青了一块，嘴角还有疤。

"你……怎么了？"

"没事。摔的。"苏婉清笑了笑，"夏姐姐，你妹妹现在可是宸王妃了。"

夏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是我妹妹。"

"断亲书签了嘛，我知道。"苏婉清端起茶杯，"但她姓夏。这是改不了的。"

夏婉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妹妹过得那么好，你甘心吗？"

夏婉沉默了。

苏婉清放下茶杯。"我不甘心。她一个庄子上长大的土包子，凭什么？"

夏婉的手指紧紧扣住茶杯。

"夏姐姐，我们联手吧。"

……

夏婉回府的时候，陈明还在喝酒。

"你去哪了？"

"见了个朋友。"

"朋友？你还有朋友？"陈明笑了，笑得很难听，"你爹都快被人忘了，你还有朋友？"

夏婉低下头，没说话。她走进里屋，关上门，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角的细纹多了，嘴唇干裂，头发也没以前亮了。

她想起夏泠泠。想起她出嫁那天，花轿从夏家抬出去，红彤彤的，喜气洋洋。她当时觉得，那是替嫁。替嫁就是替死。现在呢？谁死了？

夏婉坐在铜镜前，轻轻梳理着头发。

"夏泠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夏父的病来得很突然。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热，最后起不了床。大夫来看过，说是积郁成疾。开了药，吃了，不见好。

夏母守在床边，眼睛哭肿了。

"老爷，您别想了。想开点。"

夏父闭着眼睛。"我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泠泠小时候。在庄子上。我去看她，她躲在门后面，不敢出来。"

夏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问她，泠泠，你认识爹爹吗？她摇头。她说不认识。"

夏父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她是我扔掉的。"

"老爷……"

"她现在是王妃了。她不要我们了。"

夏泠泠不知道这些事。青禾知道，没告诉她。

"王妃，夏家来人了。"

"不见。"

"可是……"

"断亲书签了。已经不算亲戚了。"

青禾没再说话。

夏泠泠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果子已经熟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青禾摘了几个，放在桌上。

"王妃，吃石榴。"

夏泠泠拿了一个，掰开。籽是红的，晶莹剔透。她吃了一颗，好甜。

"夏家的事，以后不用告诉我。"

"是。"

夏泠泠又吃了一颗石榴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