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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三十二章:太极殿前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24日 下午9:00    总字数: 1629

玄武门的城栓在火焰与重器的轰鸣声中轰然崩断。

定北营的骑兵如决堤的洪流,顺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一路突进,直逼禁宫。街道两旁的百姓闭门不出,只听见马蹄碎雨声,仿佛这古老的帝都在这一刻也屏住了呼吸。

虞旗杀出重围,从城头一跃而下,正落在老李牵来的备马上。她甲胄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淡,又迅速被新溅上的红所覆盖。

“项先生,剩下的路,马车进不去。”虞旗策马来到项骓身侧。

项骓在老李的搀扶下,艰难地跨上一匹性情温顺的白马。他脸色因长途跋涉和剧痛而惨白如纸,但握着缰绳的手却极稳。

“走吧,阿旗。去接陛下,接我们的公道。”

……

内宫,太极殿前。

这里的雨似乎下得比城外更急。王家最后的五百名精锐死士,正一言不发地守在重重石阶上。他们是王家精心豢养的家犬,知道今日若败,便是灭门之祸,故而人人眼中皆有死志。

而大殿门口,王尚书的长子王凛,正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神色癫狂地对着跪在殿外的文武百官叫嚣:

“先皇遗诏在此!立三皇子为帝,项家、虞家勾结边将意图弑君,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百官之中,不少人战战兢兢,唯有几名硬骨头的老臣昂首挺胸,破口大骂其“乱臣贼子”。

“王凛,那诏书上的玺印是温热的,还是带着你王家的血腥味?”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项骓与虞旗并肩而至。五千精骑在广场外围肃立,甲胄的冷光连成一片。

王凛看着逐渐靠近的项骓,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项骓!你这断了腿的废人,竟还没死在北境的荒原里?”

“托王大人的福,北境的风大,吹不散项某这一身傲骨。”项骓在虞旗的搀扶下下马,每走一步,左腿都钻心地疼,但他却推开了虞旗伸来的手,独自一人,拄着那根沾满泥泞的木杖,一步步走上石阶。

“你手里那卷东西,若是真的,何必在这太极殿前对着雨水宣读?”项骓站在阶梯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死士,“王家监禁睿王,毒害天子,真当这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王凛见势不妙,疯狂地挥动手臂。

死士团动了。

“找死。”

虞旗身形如电,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半月,瞬间切入了死士阵中。这一次,她没有留半分余地,重剑所过之处,甲胄碎裂,血雾弥漫。她像是一道红色的屏障,生生挡住了所有射向项骓的暗器与刀锋。

项骓就在这惨烈的厮杀声中,神色自若地继续向上走。

他走到王凛面前三尺处,看着这个平日里自诩不凡的公子哥,此刻正被雨水和恐惧弄得满脸狼藉。

“王凛,回头看。”项骓淡淡开口。

王凛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太极殿沉重的金漆大门缓缓开启。

睿王扶着一名身着明黄寝衣、虚弱却目光如炬的老人,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那是皇帝。

虽然面色灰败,虽然步履蹒跚,但那股积威数十年的帝王之气,让在场所有的叛军瞬间丧失了斗志。

“逆臣……王凛,朕还没咽气,你便等不及了吗?”皇帝的声音虽细微,却在这太极殿前如雷贯耳。

“哐当。”

王凛手中的假诏书掉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染黑。他膝盖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死士们见主子已败,原本紧绷的战意瞬间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跪地乞降。

虞旗收回重剑,剑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剑脊流下,洗净了上面的血。她走到项骓身边,看着这个男人微微颤抖的背影。

项骓转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臣项骓,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看着他,又看向他身边那个如红莲般盛开的女子,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欣慰。

“项卿……虞卿……大雍有你们,是朕之幸。”

雨渐小了。

云层深处透出一线天光,照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泛起微弱却灿烂的金光。虞旗悄悄伸出手,拉住了项骓被冰雨冻得发凉的手掌。

项骓回头,对着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这一场仗,他们不仅赢了江山,更赢回了那个被战火延误的春天。